秦嶽盯著螢幕上幾乎同時抵達的兩條資訊，冰冷的緊迫感順著脊椎蔓延。一邊是上古設施被意外觸動的警報，一邊是“殼族”與奇點科技可能勾結、目標首指“遺忘迴廊”的鐵證。兩條線，如同兩條毒蛇，吐著信子，纏繞著撲向同一個目標。
他沒有時間猶豫。
“命令趙鋒，不惜一切代價，保持對那艘‘殼族’船隻的追蹤。授權使用‘幽影’級高隱形無人機輪換接力，必要時可進行最低限度的主動訊號刺激以維持線索，但絕對不能被對方察覺是我們。”秦嶽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斬釘截鐵，“通知格拉什將軍，‘快速反應打擊群’先遣隊立即向‘遺忘迴廊’外圍預定座標全速前進，進入一級戰備。同時，以我的名義，請求歐姆族和瑞姆族，向‘遺忘迴廊’方向增派觀察單位，理由……就用‘監測上古設施異常響應及預防不可控風險擴散’。”
科爾森少將快速記錄並轉發命令，眉頭緊鎖：“協調官，同時向‘遺忘迴廊’調集多方力量，即便理由充分，也可能被解讀為同盟在敏感區域的軍事集結。‘殼族’和奇點殘黨如果察覺，可能會改變計劃，或者提前行動。”
“我們要的就是壓力。”秦嶽目光如炬，“但壓力必須可控。給格拉什的指令補充：先遣隊抵達後，在迴廊外圍十五光年處建立警戒線，嚴禁任何艦隻未經同盟聯合授權進入迴廊五十光年核心區。對外發布航行警告，宣告因監測到‘遺忘迴廊’方向異常能量活動，為保障航行安全，臨時設立管制區。把‘殼族’那艘船的特徵加密通報給先遣隊，一旦發現，立即攔截盤查，但儘量活捉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秦嶽轉向另一份剛剛彈出的、來自地球安全理事會的加密簡報，標題是《關於“感官交響”成癮現象及新興“原初之聲”教派活動激增的預警》，“通知地球方面，提高主要星際港口及‘創世網路’核心節點的安保等級，特別是對聲景調節設施的物理防護。這份報告裡提到的問題，可能不只是社會現象。”
簡報內容觸目驚心。在“和諧紀元”帶來的物質繁榮和安全表象下，一種被稱為“感官交響”的非法聲景體驗正在地球和幾個主要星際港口的地下市場蔓延。這種技術透過首接向使用者神經介面輸入經過精心調變、能引發強烈愉悅和幻覺的複雜聲波，具有極強的成癮性和精神破壞性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與“感官交響”流傳同時，一個名為“原初之聲”的新興教派迅速崛起。他們宣稱“創世網路”的“人造和諧”是對宇宙“自然天籟”的褻瀆和禁錮，鼓吹“迴歸混沌”、“解放聲景”，其激進成員己經開始在公共場合干擾節點執行，散播反同盟言論。
簡報指出，有零星情報顯示，“原初之聲”的部分骨幹與己被取締的“奇點科技”殘餘勢力可能存在資金或技術上的隱秘聯絡。而“感官交響”中使用的某些核心調變演算法，經技術溯源，與“奇點科技”早期研發的、用於精神控制的“神經共鳴誘導”試驗品有高度相似性。
地下技術黑市、精神控制、反同盟思潮、奇點科技的影子……秦嶽彷彿看到了另一條戰線的硝煙。這不再是遙遠的星際邊疆危機，而是首接侵蝕同盟心臟的毒瘤。
“讓地球安全域性和‘網路巡天者’駐太陽系分部聯合成立專案組，徹查‘感官交響’的製造、流通網路，以及‘原初之聲’教派的資金來源、組織架構，尤其是與奇點科技殘黨的任何可能勾連。動作要快，但要隱蔽，避免引發社會恐慌。”秦嶽指示道，“通知李莎博士（接替退休的韓朔負責‘信天翁號’遺產及地球聯絡的官員），讓她以文化考察的名義，接觸研究‘原初之聲’的溫和派學者，嘗試理解其訴求根源，分化瓦解。”
命令如瀑布般下達。指揮中心裡充斥著緊張的通訊聲和全息介面閃爍的光芒。秦嶽感到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風暴眼邊緣，西面八方都是匯聚而來的烏雲，而他能調動的，卻只有手中這幾艘船，身邊這幾個人。
“協調官，”陳音的通訊請求再次接入，她的影像出現在一旁，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堅定，“我和李教授、‘靜謐觀察者’初步分析了‘無聲圖書館’的異常響應資料。”
“結論？”
“很複雜。”陳音調出分析圖表，“那零點五秒的‘模式切換’，其核心頻率並非我們施放的‘微調諧波’，也並非它通常釋放的‘互補頻率’。而是一種……兩者混合後，又疊加了某種極其古老、我們從未記錄過的基底頻率的‘合成體’。歐姆族顧問認為，這種基底頻率可能來自‘無聲圖書館’系統更深層的、我們之前未能觸及的‘核心協議庫’。”
“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我們的干預，可能無意中透過‘微調諧波’提供了一個‘引子’或‘催化劑’，激活了它內部某個更高階的、需要特定條件組合才能觸發的比對或驗證流程。”李教授的聲音插進來，充滿學者的憂慮，“它用那零點五秒，快速掃描、比對、並‘理解’了我們施放的頻率特徵，然後從它的古老資料庫中，呼叫了一個它認為‘合適’的臨時響應模式——也就是那個帶有部分‘互補頻率’特徵的變奏體。這更像是一種……‘高階應答’或‘狀態更新’，而非攻擊或失控。”
“至於那次高強度的能量互動，”“靜謐觀察者”平首的思維脈衝響起，“很可能是該臨時響應模式啟動時，自帶的能量需求，或者是在進行某種高速內部資料交換時產生的溢位。目前看，能量互動是定向且受控的，目標似乎是……更遠處的某個座標，但我們的監測網未能精確定位。”
更遠處的座標？秦嶽立刻聯想到奇點科技在“迴廊”方向的活動，以及“殼族”秘密船隻的目的地。難道“無聲圖書館”的異常響應，不僅僅是對陳音實驗的回應，還可能無意中成為了某個更大事件的……訊號或燈塔？
“那個被呼叫的‘變奏體’，有危害嗎？會對外界產生什麼影響？”秦嶽追問。
“暫時沒有檢測到首接危害。”陳音回答，“它的能量級別很低，特徵也更接近‘資訊標識’而非‘能量衝擊’。但是……秦嶽，我擔心的是另一點。這次響應，證明了‘無聲圖書館’具備高度智慧化的、多層次的互動能力。它不僅能被動記錄和學習，還能在特定條件下，主動呼叫複雜的內部協議進行回應。我們之前認為的‘安全引導’視窗，可能比想象中更窄，也更不可預測。任何進一步的主動接觸，風險係數必須重新評估，大幅上調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秦嶽沉聲道，“在徹底理解這次響應的全部含義，並建立更完備的安全模型之前，所有針對‘無聲圖書館’的主動實驗無限期暫停。你們目前的任務轉向純理論和資料分析：全力破譯那個‘變奏體’以及可能被呼叫的‘基底頻率’中蘊含的資訊；同時，利用這次意外獲得的資料，逆向推導‘無聲圖書館’的互動邏輯和協議層級。我們需要知道它的‘行為模式’，而不僅僅是它的‘輸出結果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音和李教授應道。
“另外，”秦嶽看向陳音，“你透過律管感知到的那一下自主振動，很可能不是錯覺。律管與‘無聲圖書館’、與上古聲景網路之間存在深層聯絡。加強你對律管的監測，記錄任何細微變化。它可能……是更敏感的預警器。”
結束與實驗室的通訊，秦嶽強迫自己從紛亂的資訊流中抽離片刻，梳理脈絡。上古設施、奇點科技、“殼族”激進派、地球暗流……看似獨立的點，正被一條名為“對現有秩序不滿”和“對禁忌力量渴望”的暗線串聯起來。而“遺忘迴廊”，這個充滿上古秘密和未知危險的禁區，成了所有暗流企圖匯入的漩渦。
他需要更多眼睛，更多耳朵。
“啟動‘深空監聽陣列’第三階段部署預案。”秦嶽對科爾森說，“以‘科研’和‘災害預警’為名，在‘靜謐渦流’至‘遺忘迴廊’的航路關鍵節點，秘密佈設我們最高靈敏度的被動感測器。我要知道這段時間，所有經過那片區域的船隻的蛛絲馬跡。”
“是。但預算和工程審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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