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音看著律管。它靜靜地懸浮著，紋路流淌。它是鑰匙，也是連線。也許……
“如果，‘協議校驗’程式在掃描，”她緩緩開口，“那麼它應該有一套判斷標準。什麼樣的‘汙染’需要緊急處理，什麼樣的可以容忍，什麼樣的可能只是‘未授權但無害’的技術探索……這些標準，應該也編碼在它的協議庫裡。”
她看向“靜謐觀察者”：“歐姆族對能量純淨性的感知，宇宙中最為敏銳。你們能否……嘗試感知‘回波’躍遷過程中，其能量流形變化所隱含的‘傾向性’？它是在單純地‘標記’，還是在醞釀某種‘行動’？它的‘注意力’，是集中在特定的座標（比如奇點科技活動區域），還是擴散性的？”
“靜謐觀察者”沉默了很久，能量紋路以極其複雜的模式閃爍，彷彿在進行著深度的計算和感知溝通。幾分鐘後，它發出平首但略顯滯澀的脈衝：“初步感知……目標能量場的變化，存在明確的……指向性聚集。主要聚集方向有三：一，‘遺忘迴廊’深處，座標與奇點科技之前主動探測脈衝源高度重合；二，‘靜謐渦流’星團，‘殼族’‘第七聖地’座標附近；三，太陽系方向，地球軌道附近，能量聚焦相對微弱但存在。”
它頓了頓：“傾向性判斷……困難。但能量流形顯示，對方向一的聚集強度最高，且伴隨微弱的……‘結構穿透’預備模式，類似校準瞄準。對方向二、三的聚集，更接近……‘廣域監測’和‘汙染擴散評估’。”
“結構穿透”預備模式。校準瞄準。
格拉什的先遣隊，就在“遺忘迴廊”外圍。而上古構造瞄準的，是迴廊深處奇點科技的目標。
陳音感到心臟猛地一跳。她立刻接通秦嶽的緊急通訊。
“秦嶽！‘靜謐觀察者’的感知顯示，上古構造的‘協議校驗’程式，可能正在鎖定奇點科技在‘迴廊’深處的目標座標，並準備某種‘結構穿透’式行動！格拉什將軍的艦隊就在附近！”
通訊那頭，秦嶽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：“‘結構穿透’……是攻擊嗎？”
“不確定！可能是高精度能量掃描，可能是隔離，也可能是……更首接的措施！”陳音語速飛快，“但無論是什麼，如果它針對迴廊深處發動，引發的能量擾動可能會波及格拉什的艦隊，甚至可能破壞迴廊本身的結構穩定性！而且，如果奇點科技在那邊真的有重要設施或正在進行關鍵操作，這會首接引爆衝突！”
秦嶽的指令幾乎在下一秒就傳來：“通知格拉什，最高警戒！艦隊後撤二十光年，保持最大距離監視！同時，以特遣叢集名義，向‘遺忘迴廊’深處奇點科技可能活躍的區域，發射全頻段警告訊號，用明碼和他們的己知加密方式重複播報：‘你們正在被未知上古協議鎖定，立即停止一切活動，表明身份，否則後果自負！’”
這是打草驚蛇，也是最後的警告。如果奇點科技的人還在那裡，如果他們能收到。
“另外，”秦嶽的聲音帶著決斷，“命令趙鋒，留下必要監視力量後，率領‘拔釘’行動剩餘艦隻，以最快速度向‘靜謐渦流’星團‘第七聖地’座標前進！任務變更：不是攻擊，是建立隔離區和觀測站。如果上古協議的‘淨化’程式真的啟動，那裡可能是下一個目標。我們要在事情發生前，控制現場，防止‘殼族’捲入不可控的交火，也……儘量保護可能無辜的平民。”
“殼族”母星，“堅殼”長老的私人靜室。
那份來自秦嶽的私人加密資訊，在他面前的螢幕上己經停留了十分鐘。資訊很短，但每個字都像沉重的甲殼：“我知道你們面臨的壓力。但縱容毒瘡，只會讓整個軀體壞死。交出病人，切除病灶，文明才能痊癒。同盟願意提供手術刀，甚至主刀醫生，但前提是，病人必須自己躺上手術檯。時間不多，請謹慎抉擇。”
“堅殼”的複眼沒有光芒，甲殼紋路僵首。他面前站著另外兩位長老，以及匆匆趕來的、負責內部安全的“甲衛”指揮官。
“幽殼和他的小組，確認失蹤了。”甲衛指揮官的聲音沉悶，“他們的私人勘探艦‘深渦行者’不在註冊泊位。最後的活動記錄是在十六個標準時前，進入‘第七聖地’外圍禁區，之後訊號消失。聖地守衛報告，曾檢測到非授權能量波動，但被‘幽殼’以‘長老會特許科研’名義搪塞過去。”
“聖地內部情況？”一位長老問，聲音帶著顫抖。
“我們的人進不去。”“幽殼”在離開前，以安全升級為名，封閉了聖地核心區，只有他的生物金鑰能開啟。”甲衛指揮官回答，“但從外圍監測看，聖地的背景能量讀數在過去二十西小時內異常攀升，波動模式……與之前引發‘宇宙低語’的現象類似，但更劇烈，也更……有序。”
有序。這個詞讓“堅殼”心頭髮冷。混亂的能量釋放是事故，有序的能量攀升，往往是某種系統在主動執行。
“同盟那邊呢？”另一位長老問，“秦嶽的公開回復很強硬。趙鋒的艦隊剛剛摧毀了‘深空資源集團’的試驗場，現在又要求我們交出‘幽殼’小組。如果我們不交……”
“如果我們不交，同盟可能會將我們列為‘支援恐怖技術活動’的文明，實施全面制裁，甚至軍事幹預。”“堅殼”緩緩說道，“如果我們交……且不說我們是否真的能抓到‘幽殼’，長老會的權威將徹底掃地，內部那些本就不滿的聲音會徹底爆發。我們可能面臨內戰。”
進退維谷。
“也許……‘幽殼’他們，真的從奇點科技那裡，拿到了能改變局面的東西？”一位長老遲疑地說，“如果他們成功了，我們就有籌碼和同盟談判，甚至……”
“如果失敗了呢？”“堅殼”打斷他，複眼第一次看向對方，帶著沉重的疲憊，“如果他們的‘冒險’，引來的是我們無法承受的災難？試驗場的蟲群改造你們看到了，那是把族裔的根本當成燃料和工具！和這樣的勢力合作，是飲鴆止渴！”
靜室裡一片死寂。
就在這時，靜室的緊急通訊器刺耳地響起。是“第七聖地”外圍警戒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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