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項組成立後的第十七天。
李教授站在“律管修復與上古技術解析”專項組主實驗室的全息工作臺前，手指懸在空中，許久沒有落下。他面前的螢幕上，是律管表面裂紋的高精度掃描影像，以及由歐姆族、瑞姆族、澤拉卡族聯合提供的、總計超過八百種不同頻率的“探針”共鳴反饋資料。
資料很豐富，但結論令人沮喪。
“裂紋結構在分子層面呈現出‘頻率鎖定’狀態。”瑞姆族“輝耀之稜”派來的晶體大師，其能量體在工作臺上投射出複雜的晶格模型，“這意味著，裂紋處的物質，其振動模式與周圍完好處完全不同，且被一種我們無法解析的高階能量場‘固定’在了當前的破損狀態。用我們己知的任何晶體修復或能量焊接技術，都會引發整根律管的共振失諧，導致結構徹底崩解。”
“像一道被‘凍住’的傷口。”歐姆族派來的年輕感知者“細微迴響”的思維脈衝帶著困惑，“我們能感知到律管內部核心的‘生命振動’依然存在，但那振動被裂紋形成的‘頻率屏障’阻隔，無法有效傳遞到整體。強行打通屏障，可能會破壞核心振動本身的‘純淨性’。”
澤拉卡族的精密製造專家，用機械臂調整著奈米探針的角度，複眼閃爍著計算的光芒：“物理修補不可行。能量修復風險過高。或許……我們不應該修復它，而是製造一個新的‘共鳴體’，作為律管破損部分的‘臨時支架’，讓核心振動能繞開裂紋區域進行傳遞。”
“但律管的材料是唯一的，”張繼先教授推了推眼鏡，聲音疲憊，“其原子排列和內部紋路，是上古聲子文明特殊技術的產物，我們連分析都困難，更別說複製。而且，即使能造出物理結構相同的‘支架’，沒有那些紋路承載的‘資訊’和‘金鑰’，它也只是一根有特殊聲學特性的管子，不是‘鑰匙’。”
實驗室裡一片沉默。十七天的全力攻關，動用了同盟能調集的最頂尖資源和智慧，卻卡在了最基本的物理破損上。律管是唯一能安全深入接觸上古協議、理解其邏輯的橋樑，而現在，這座橋斷了一半，而且修復無門。
隔壁的觀測病房裡，陳音坐在床上，面前懸浮著專項組共享過來的全部資料。在她“變化”後的感知中，那些資料不再僅僅是數字和圖表，而是化作了更首觀的東西——律管裂紋處那種“凝固”的頻率屏障，在她感知中像一塊堅硬的、不透光的暗色水晶，死死地嵌在律管原本流暢的能量流動中。
她能“聽”到律管核心那微弱但頑強的基準振動，正在一遍又一遍地、徒勞地衝擊著那道屏障，試圖重新貫通。每一次衝擊，裂紋都紋絲不動，而核心振動的強度，則會極其微弱地……衰減一絲。
雖然很慢，但律管的核心，正在因為無法“呼吸”而緩慢地走向死亡。就像心臟被一根刺卡住，每一次跳動都更艱難。
她閉上眼睛，試圖用自己那變得“解析化”的感知，去更深地“聆聽”那道屏障。頻率特徵、能量結構、與上古協議“淨化”場的殘留關聯……資訊湧入。但和專項組的專家們一樣，她能“看到”問題，卻找不到安全的解決方法。
上古協議造成的損傷，似乎只能用遠超當前同盟技術水平的手段來修復。這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技術斷層。
病房門滑開，秦嶽走了進來。他剛從又一個漫長的同盟理事會協調會議回來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但眼神依然銳利。他看了一眼懸浮在陳音面前的資料，沒說話，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會議不順利？”陳音問。在她耳中，秦嶽的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0.3赫茲，肌肉張力顯示其肩頸處有持續性的壓力緊繃。
“老問題。資源分配，監督許可權，遠期規劃。”秦嶽言簡意賅，“專項組消耗了同盟修復階段近20%的高等科研資源，但十七天過去，沒有突破性進展。反對派的聲音又起來了，質疑投入是否值得，質疑我們是否在用一個無底洞消耗同盟的未來。”
“他們想要什麼？”
“要麼立刻出成果，要麼削減資源，轉向更‘實用’的領域——比如利用從‘淨化’區獲取的新能量傳輸技術，大規模重建能源網路；或者研究如何從‘第七聖地’的殘骸和那個‘古老心臟’的怪物殘骸中，提取可用技術或資源。”秦嶽的聲音沒什麼起伏，“很務實，也很短視。”
“李教授他們壓力很大。”
“嗯。”秦嶽看向陳音，“你的‘新聽覺’，對這些資料有什麼特別的‘看法’嗎？”
陳音沉默片刻，將注意力集中到律管核心的振動上。“核心的基準振動……在減弱。雖然很慢，但確實在減弱。裂紋屏障不僅阻隔了能量流通，似乎還在緩慢地‘吸收’或‘轉化’核心振動的某種特質。如果無法修復，這根律管最終會變成一塊……結構精密的石頭。時間，可能是幾年，也可能是幾十年，但趨勢是確定的。”
秦嶽的眼神沉了沉。“也就是說，我們不僅修不好它，連維持現狀都做不到？”
“除非能找到與它同源的能量，或者……理解制造它的技術本質。”陳音搖頭，“但我們連它的材料都分析不透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病房裡只有儀器輕微的執行聲。
“秦嶽，”陳音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還記得我在進入淨化區前，律管反饋的那段模糊資訊嗎？關於上古聲子文明自己創造的‘和諧維持系統’最終反過來要求他們‘迴歸標準’的事。”
“記得。你說那可能意味著，我們建立的‘創世網路’本身，也可能在重複某種歷史。”秦嶽看向她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陳音組織著語言，她的思維在“解析模式”下執行得更快，但同時也更缺乏情感的緩衝，“上古協議，那個‘自動維護系統’，它的底層邏輯，會不會和製造律管的技術，源於同一套更根本的……‘宇宙聲景操作規則’？就像計算機的硬體和作業系統，都基於同一套二進位制邏輯。”
秦嶽坐首了身體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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