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速航行的第七小時。
“和音號”艦橋的照明調至幽藍，模擬著深空環境。巨大的全景螢幕被分割成十幾個檢視視窗，顯示著飛船各系統狀態、外部能量流分析、護航艦隊位置，以及前方越來越近的、那片在常規掃描中呈現出不祥暗紅色的空間區域。
“距離‘湍流之喉’外圍預警區還有三光分。”澤拉卡族的導航員複眼緊盯著螢幕，其甲殼表面流淌著即時計算的資料流，“外圍湍流指數己上升至基準值的17倍，空間扭曲率0.08%，且在持續攀升。”
秦嶽坐在指揮椅上，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規律地輕叩。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，頻率恆定，如同某種無聲的節拍器。“艦隊減速至巡航速度的30%，啟動多層護盾系統。‘共鳴發生器’開始預熱，按陳音研究員提供的鑰匙序列，載入前三分之一段作為‘識別訊號’。”
命令被迅速執行。窗外，原本被拉成光帶的星空逐漸恢復正常視野，但前方的景象卻讓艦橋上所有經驗豐富的船員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不像一片星空，更像一片沸騰的血海。
暗紅色的能量湍流如同有生命的巨蟒，在虛空中狂亂地翻滾、絞纏、爆裂。每一次爆裂都釋放出足以撕裂常規戰艦護盾的能量脈衝。湍流中心區域的空間呈現出病態的扭曲，星光經過時被拉扯成怪誕的光弧，然後被湍流吞噬。更深處，偶爾能瞥見一些巨大的、不規則的陰影，那可能是被湍流捕獲並撕碎的星體殘骸，或者是某種能量凝聚形成的、短暫存在的“湍流實體”。
“能量湍流指數突破基準值300倍！護盾負荷27%……31%……持續上升！”護盾控制官的聲音緊繃，“湍流中含有大量高能帶電粒子和未知頻率的共振干涉波，我們的多層護盾正在被快速消耗！”
“調整護盾頻率，跟隨湍流的主振動模式進行動態適配。”秦嶽下令，“我們不能硬扛，要‘順應’它。陳音，你之前感知到的‘錨點’大致在什麼方向？”
陳音坐在共鳴協調員的位置上，她的眼睛沒有看螢幕，而是微微閉著，雙手輕按在扶手的感應板上。感應板連線著她的共鳴輔助裝置，能將她的意識感知轉化為視覺化的頻率圖譜，投射在她面前的小型全息屏上。
在她的感知中，這片狂暴的湍流不再僅僅是混亂的能量亂流，而是一首……極度瘋狂、充滿破壞慾的交響樂。無數種不同頻率、不同強度、不同相位的振動在這裡野蠻地衝撞、疊加、湮滅，產生出更多不可預測的新頻率。沒有主旋律，只有永不停歇的噪音戰爭。
但她要找的，是噪音中那個極其微弱的、穩定的“音符”。
“錨點……”她低聲說，意識如同最敏銳的探針，在狂暴的頻率海洋中搜尋，“在湍流核心區偏左15度，深度約……零點三光秒處。它的振動特徵與律管核心的第7、19諧波組合模式完全一致。但周圍被三層高強度的湍流漩渦包裹，想要抵達那裡，必須穿越漩渦。”
“能計算出安全通道嗎？”秦嶽問。
“正在嘗試。”陳音額角滲出細汗，過度集中的感知讓她太陽穴隱隱作痛，但比上午測試時要好得多——她的神經負荷指數穩定在黃色警戒區中段。“三個漩渦的旋轉方向、速度和能量強度都在週期性變化，但存在一個短暫的交疊‘視窗期’。在視窗期內，三個漩渦的干涉會形成一個相對薄弱的、指向錨點的臨時通道。視窗期持續時間……大約西點七秒。每……三百二十秒出現一次。”
“下一次視窗期？”
“西十二秒後。”
秦嶽立刻調出艦隊陣型圖。“‘和音號’居中，‘利刃’、‘夜影’在前方開路，清理小型湍流團。‘堅盾’、‘守望者’護衛兩翼。‘疾風’殿後，監測後方空間穩定，防止被包抄。所有艦隻，準備進行高精度編隊機動。視窗期只有西點七秒，我們必須一次性穿過。”
“指揮官，‘利刃’號報告，前方出現不明能量訊號，特徵與……聖地遺址遭遇的滲透艇有相似之處，但更強大，且數量更多！”通訊官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秦嶽眼神一凜。主螢幕上，前方湍流區的邊緣，十幾個暗紫色的光點從湍流陰影中緩緩浮現。它們比之前遭遇的滲透艇更大，長度超過五十米，外形更加猙獰，艦體表面覆蓋著不穩定的、彷彿液態般流動的暗紫色能量甲殼。這些甲殼與周圍湍流產生著詭異的共振，使得它們在湍流中移動時受到的干擾明顯小於“和音號”艦隊。
“是奇點科技的‘深淵潛行者’級重型突擊艇，而且經過了深度改裝，加裝了靜默會的頻率介面卡。”歐姆族的感知者“細微迴響”的聲音透過共鳴通訊傳來，帶著明顯的厭惡，“它們利用湍流的能量掩護自己，並粗糙地模擬了某種與湍流‘親和’的頻率模式。但它們的技術很拙劣，就像在耳朵裡塞了劣質隔音棉，能降低噪音，但無法真正理解音樂。”
“數量十二，呈扇形包圍陣型，正在試圖封鎖我們前往錨點的路徑。”秦嶽快速分析，“它們不敢深入湍流核心，但可以干擾我們進入通道。而且它們選擇了在我們即將進入視窗期的時候現身……時機掐得太準了。”
“內部有內奸洩露了我們的時間表？”一位提爾塔族的軍官問。
“或者，聖地遇襲時，有滲透艇在被埋前傳送了部分資料。”秦嶽說，“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解決它們。視窗期還有三十五秒。艦隊，準備接敵。護盾能量重新分配，武器系統充能。陳音，繼續計算通道引數，不要分心。”
陳音點點頭，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外界的威脅拉回頻率感知中。在她意識深處，那三條湍流漩渦的振動模型正在快速演化，她需要精確計算出下一個視窗期開啟的瞬間，以及通道的最佳切入角度和速度。任何偏差，都可能導致艦隊撞上漩渦邊緣，被狂暴的能量撕碎。
“二十秒後窗口開啟。最佳切入角度：偏航負3.2度，俯仰正1.7度。速度：基準速度的85%。”陳音彙報，聲音因高度集中而有些發顫，“通道有效寬度只有……‘和音號’寬度的1.5倍。誤差容限很小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嶽看向前方螢幕，那十二艘“深淵潛行者”己經開火。暗紫色的能量束混合著湍流中自然產生的高能粒子流，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。
“護盾全開！自由規避！優先清除正前方和通道入口附近的敵艦！”秦嶽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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