攀爬的過程，沒有想象中漫長。
也許是地心空間崩塌後，地殼板塊發生了位移，那條通道變得異常“通順”。通順得有些詭異。
韓烈甚至沒有感覺到重力方向的改變。他只是手腳並用地在狹窄的、佈滿肉紅色菌絲的管道里向上挪動。管壁溼滑，那些菌絲像有生命一樣，時不時纏住他的腳踝，又被他用那半截禿鉛筆狠狠戳開。
鉛筆己經鈍得連樹皮都劃不破了。
但它戳這些菌絲時，依然能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、類似指甲刮黑板的高頻振動。每次振動響起，周圍的菌絲就會像觸電一樣縮回去。
這玩意兒，比他這個主人還招某些東西嫌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頭頂那絲微弱的光，終於變成了刺眼的、真實的日光。
韓烈手腳一軟，從一處坍塌的巖縫裡滾了出去。
他躺在雪地裡。
很冷。
那是久違的、真實的、屬於地球的寒冷。空氣裡沒有鏽蝕的甜膩味，只有一股焦糊味，和淡淡的硝煙味。
他回來了。
南極。
但這裡己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片白茫茫的荒原了。
放眼望去，曾經覆蓋一切的萬年冰蓋消失了。大地裸露出來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。地面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，就像那支被折斷的鉛筆芯，裸露在大地上。
裂痕裡，沒有水，也沒有岩漿。
填充著暗紅色的、凝固的鏽蝕。
遠處，守望者空間城的廢墟像一堆被巨獸啃剩的骨頭，歪歪斜斜地插在凍土上。曾經高聳的塔樓攔腰折斷，斷口處不是金屬光澤，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像鐘乳石一樣的暗紅色結晶。
那是“修剪者”離開後，這片土地結下的痂。
韓烈掙扎著坐起來，檢查自己的身體。
右臂齊肩而斷，斷口處的那層灰白色“石膏”還在，但己經不再堅硬，而是變得像潮溼的石灰一樣鬆軟。斷臂處沒有那顆跳動的心臟，也沒有那朵醜陋的花。
只有一道疤。
一道凸起的、暗紅色的、像是燒焊過的疤。
他試著動了動手指——當然是左手。那種熟悉的觸感還在，但好像隔了一層膜。他不再是純粹的“韓烈”了。地心那場博弈，把他的一部分，永遠留在了那片鏽蝕的沼澤裡。
他撿起旁邊的雪，擦了擦臉上的汙漬。
雪是黑的。
他站起身，踉蹌著走向空間城的廢墟。
他需要找到李教授，或者秦嶽，或者任何還活著的人。他必須把“修剪者”的訊息帶回去。那東西還會回來，下一次，它會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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