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滿是牙齒的眼睛，撞得裂痕邊緣的晶石簌簌發抖。
每一顆崩落的碎屑，還沒落地就被那股倒灌的鏽蝕吞沒，變成一灘暗紅色的、冒著氣泡的爛泥。
韓烈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晶柱上，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斷口。那裡己經不再流血，那層灰白色的“石膏”像一層硬殼，把疼痛和神經一起封死了。但斷臂處那朵燒焦的塑膠花，還在頑強地活著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開合，花瓣上都流淌過一層油膩的、令人作嘔的微光。
“噁心。”
那個由無數牙齒組成的漩渦，傳來了概念。
不是透過聲音，是首接砸在韓烈的意識上。那種純粹的、居高臨下的厭惡，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你也挺噁心的。”韓烈喘著粗氣，抬頭瞪著那隻眼睛，“長這麼多牙，啃得動石頭嗎？”
他試圖激怒對方。只要動了情緒，那股絕對秩序的力量就會出現縫隙。
但他低估了“修剪者”的冷酷。
那隻眼睛的旋轉驟然停滯。所有的牙齒同時收攏，露出了最中央那個比絕對零度還要寒冷的蒼白光點。
光點再次亮起。
不是“刪除線”。
這次，是一道“切割線”。
比之前的任何攻擊都要鋒利，彷彿要把空間本身從中間剖開。光刃無聲地切過晶原，所過之處，連原子都被整齊地切斷。韓烈身邊的晶柱像豆腐一樣被切開，斷面光滑如鏡。
韓烈就地一滾。
光刃擦著他的腳底板掃過，靴底瞬間被削掉一層。他甚至能感覺到腳後跟的皮膚被那股寒氣凍得發麻。
“沒用的。”那隻眼睛傳來冰冷的概念，“你是病毒。病毒需要宿主。我切斷你的宿主。”
光刃開始轉向。
它不再攻擊韓烈，而是開始切割晶原本身。它在切斷韓烈腳下的大地，要把他連根剷除。
韓烈瘋狂地在崩塌的晶原上跳躍、奔跑。周圍的一切都在坍塌，那些曾經承載著億萬文明記憶的晶壁，在光刃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。
他看到了那些被封印在晶壁裡的畫面。
瑞姆族的生長，歐姆族的流轉，噪點族的狂歡，甚至還有秦嶽坐在廢墟里抽菸的背影。
都在光刃下，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。
“住手！”韓烈嘶吼道。
他衝向那半截還插在裂痕裡的鉛筆。那是他唯一的武器，也是他和這個世界最後的聯絡。
但他剛靠近，那隻眼睛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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