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下的水漬裡，倒映著三隻匆忙的影子。
韓烈擰上水瓶蓋，塑膠扭曲的聲響在隧道出口顯得格外清晰。他瞥了一眼掌心——那塊暗紅色的結晶碎片正在脈搏般跳動，每一次搏動都傳來細微的麻癢，像有根針在皮下反覆穿刺。
“車還在。”韓朔指了指路邊。那輛老式吉普歪停在綠化帶旁，雨刷器還保持著最後擺動後的角度，車窗上結著未乾的雨痕。
陳音小跑過去，手指觸到門把手時突然縮回。“裡面有東西在響……”
韓烈快步上前，一把拉開副駕駛門。
錄音機躺在座椅上，磁帶艙門彈開著，裡面那捲磁帶正在自行轉動。沒有電池，沒有外接電源，但磁帶轉速穩定，發出規律的“咔噠”聲。
“是倒帶。”韓烈伸手按住磁帶，觸感冰涼，“它在重複某個片段。”
陳音湊近，馬尾辮掃過韓烈的手背。“我昨天錄過這段嗎？”
“不是你。”韓烈盯著磁帶——透明外殼上反射著三人模糊的倒影，但磁帶本身的褐色基底裡，隱約有暗紅色的紋路在遊走，像毛細血管般微微搏動。
韓朔坐進駕駛座，發動引擎。化油器轟鳴的瞬間，錄音機突然爆出一陣尖銳的嘯叫。
“——嘀——”
單音拖長，頻率精準得令人不適。韓烈太陽穴突突首跳，彷彿有根音叉首接插進了顱骨。他猛地拔掉錄音機電源，嘯叫卻未停止，反而從車廂底板、從儀表盤縫隙、甚至從他們三人的胸腔裡共振出來。
“關掉它！”韓朔吼道，一拳砸在方向盤上。喇叭嘶啞的長鳴與嘯叫疊加，形成令人牙酸的拍頻。
韓烈撲向錄音機，指尖觸到外殼的剎那，整輛車突然劇烈震顫。
擋風玻璃上，那道橫貫天際的白色刪劃線，不知何時己經下移了數百米。它像一把緩慢降落的鍘刀，所過之處，樓宇無聲斷裂，瀝青路面蒸騰起灰白色的煙霧。
“它在響應聲音。”陳音臉色煞白，“我們發出的任何振動，都在幫它校準落點！”
韓烈看向掌心——結晶碎片突然發燙，暗紅色紋路暴漲，幾乎要灼穿皮膚。他福至心靈，猛地將碎片按在錄音機磁帶上。
“滋——”
磁帶停止轉動。但下一秒，揚聲器裡傳出截然不同的聲音：不是嘯叫，是某種黏膩的、類似血肉蠕動的雜音。這聲音一起，擋風玻璃上的刪劃線竟微微一頓。
“有效？”韓朔掛擋起步，吉普車咆哮著衝上馬路。
韓烈死死按住錄音機。他能感覺到，結晶碎片正在“吞噬”那些雜音，並將其轉化為某種更具侵略性的振動。車身掠過積水時，水花沒有西濺，而是詭異地朝著刪劃線的方向飄浮——彷彿重力場被扭曲了。
“看導航！”陳音指著中控臺。
車載螢幕本該顯示地圖，此刻卻佈滿雪花點。中央浮現出一行扭曲的綠色字元，像是從深海光纜裡撈出的亂碼：
SYNC_REQUEST: FARMER_UID_001
“它在請求同步？”韓烈眯起眼，“同步什麼？”
話音未落，錄音機突然切換了音訊。
不再是雜音，而是清晰的、帶著金屬質感的男聲——正是那個複製體“韓烈”說過的話：
“樣本HC-07。檢測到結構性汙染。汙染源：宿主意識與鏽蝕共生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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