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斷面處的虹彩突然流動起來。無數細小的、類似音符的黑色顆粒從切面滲出，迅速在韓烈手背上聚整合一小片樂譜——正是圖書館底層那種發光的線條。
“是歸檔協議……”韓烈猛地縮手，但樂譜己順著手臂向上蔓延。所過之處，皮膚失去知覺，變成半透明的灰白色。
韓朔趕來，用撬棍狠狠刮擦韓烈的手臂。黑符簌簌掉落，露出下面正常的膚色，但傷口沒有流血，反而滲出銀灰色的黏液。
“你被同化了？”陳音抓起韓烈的手腕，觸感冰涼。
“不。”韓烈盯著黏液——它在陽光下迅速硬化，形成類似陶瓷的質地，“它在把我變成‘歸檔員’。”
彷彿印證他的話，錄音機突然自動重啟。這次播放的不是人聲，而是密集的、類似鍵盤敲擊的節奏。隨著節奏，車廂底板浮現出灰白色的網格，網格節點處生出細小的光線觸手，正悄悄纏向三人的腳踝。
“上車！”韓朔拽開駕駛門，但車門己被光線縫合。他罵了句髒話，一腳踹開後窗玻璃。
韓烈翻進車廂時，看見陳音的錄音機正在變形——金屬外殼軟化、拉伸，變成某種類似耳道的結構，末端連線著不斷脈動的暗紅色菌絲。
“它在建立物理連線。”韓烈用結晶碎片劃斷菌絲。斷口處噴出腥甜的孢子云，但更多菌絲從空調出風口湧出。
韓朔發動汽車，吉普車在孢子云中倒車調頭。後視鏡裡，那棟被削開的寫字樓突然整體“翻轉”——不是物理傾倒，是整個建築像書頁般對摺，然後被無形的手指捻成一小團，塞進某個看不見的“抽屜”。
“它在整理現場。”陳音聲音發抖，“我們得離開這個同步區！”
吉普車衝上高架橋。橋面完好，但所有車輛都保持著行駛姿態，司機和乘客凝固在座位上，像蠟像館展品。韓烈注意到，每輛車的音響都在無聲播放，CD托盤彈出，裡面沒有光碟，只有一小片珍珠母貝似的虹彩物質。
“看進度條！”陳音指著仍亮著的車載螢幕。
SYNC_PROGRESS: 68%
數字跳動速度明顯加快。韓烈看向窗外——城市正在“褪色”。廣告牌的紅色變成灰白，梧桐樹的綠色褪成淺褐，連天空的雲層都凝固成石膏般的質感。
“它在覆蓋現實。”韓烈握緊結晶碎片，“用那個微縮宇宙的‘完美’版本。”
韓朔猛打方向，吉普車撞開一輛靜止的計程車。金屬摩擦的尖嘯中，錄音機裡的節奏突變，變成《小星星》的旋律——但嚴重走調，每個音符都拖著黏稠的尾音。
詭異的是，這走調的旋律一起，周圍凝固的景象竟微微鬆動。一輛轎車的車門“咔”地彈開一條縫，裡面傳出嬰兒啼哭——不是即時聲音，是錄音機播放的擬音。
“音樂能干擾同步！”陳音撲向錄音機，手指懸在播放鍵上不敢按下。
“按！”韓烈將結晶碎片按在錄音機外殼上，“用最大音量！”
陳音按下鍵。《小星星》的畸變旋律炸響，揚聲器紙盆瘋狂震顫。吉普車在共振中跳躍前行，擋風玻璃上，刪劃線被聲波推得微微彎曲。
但同步進度仍在攀升。
SYNC_PROGRESS: 82%
“不夠！”韓朔吼道，“它需要更復雜的干擾！”
韓烈看向結晶碎片——它己變成深紫色，表面浮現出類似積體電路的紋路。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：如果同步是雙向的，也許能反向汙染那個“農場主”？
他奪過錄音機，將碎片狠狠按進磁帶艙。
“你幹什麼？！”陳音驚呼。
“給它喂點‘髒’東西。”韓烈咧嘴一笑，嘴角滲出血絲。碎片與磁帶接觸的瞬間，揚聲器裡爆出前所未有的噪音——不是音樂，是無數文明毀滅時的最後尖叫，是萬籟之柱崩解時的呻吟，是地心菌絲生長的窸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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