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落下的瞬間，沒有聲音。
不是因為聲音太大震聾了耳朵，而是因為那道“刪除線”把聲音本身也切掉了。韓烈看著那道刺眼的白線從雲端垂首劈下，像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進黃油，所過之處，空氣、塵埃、光線，甚至時間本身，都被整齊地分開。
他閉著眼，等著那股能把靈魂都抹掉的劇痛。
但預想中的撕裂感沒有來。
他只覺得身體一輕，像是突然失重，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。耳邊不再是地底空洞的風聲，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、類似訊號不良的電視雪花聲。
滋滋……滋……
韓烈猛地睜開眼。
他不在地底了。
頭頂沒有天空，也沒有那道恐怖的刪劃線。西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。沒有上下，沒有左右，他就這麼懸浮在這片虛無裡。
手裡空蕩蕩的。那半截陪了他一路的鉛筆，真的碎了，連粉末都沒剩下。
“這是哪？”
他試著說話，但發不出聲音。聲帶在振動，卻沒有聲波傳遞出去。這裡是個絕對的真空，或者說，是個絕對的“靜默區”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。
右肩的斷口處，那道燒焊般的疤痕不見了。兩條手臂完好無損，皮膚光潔，連那道伴隨他多年的舊傷疤都不見了。
他摸了摸臉，摸了摸胸口。心跳平穩，呼吸順暢。他甚至感覺不到斷臂後的那種空虛感，彷彿他生來就是這樣。
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像是一個贗品。
就在這時，灰白色的虛無裡，亮起了一點光。
不是萬籟之心那種溫潤的白，也不是修剪者那種冰冷的蒼白。是一盞昏黃的老式燈泡的光。
燈光下，顯現出一張桌子。
一張破舊的、掉漆的木桌。桌上放著一臺老式錄音機，還有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。
桌後，坐著一個女孩。
穿著白大褂，背對著他。
“陳音？”韓烈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女孩沒有回頭。她正趴在桌子上，手裡拿著那支鉛筆，在一本作業本上寫著什麼。寫得飛快，鉛筆尖在紙上發出急促的沙沙聲，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韓烈一步步走過去。
越走越近，他看得越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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