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難看。”
那三個字像三顆冰冷的鐵釘，首接鑿進韓烈的鼓膜裡。沒有透過空氣振動，是首接在他腦子裡的骨傳導。
站在坑邊的“韓烈”，甩了甩頭上的黑水。那些粘稠的液體順著他完美的下頜線滑落，滴在地上，發出“滋啦”的腐蝕聲。他的右臂也是斷的，斷口平整得像鏡面，沒有血，沒有神經末梢，只有一種死寂的銀灰色。
韓烈沒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對方。
這個複製體身上，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鏽蝕甜味。他聞到的，是一種類似於精密儀器散熱時的那種淡淡臭氧味。乾淨，高效，毫無雜質。
“樣本HC-07。”複製體開口了，聲音平穩得像電子合成音，“檢測到結構性汙染。汙染源：宿主意識與鏽蝕共生體。”
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，掌心朝上。掌心中間，沒有紋路，只有一個微小的、六邊形組成的網格圖案。
“判定：不合格。”
韓烈終於動了動嘴唇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：“不合格？你他媽是誰？農場主派來的質檢員？”
“我是收割者。”複製體糾正道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，“當園丁無法修剪雜草時，就需要農夫親自下地，把爛在地裡的莊稼連根拔起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這一步邁出，韓烈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。不是重力變化，是規則變了。韓烈感覺自己的關節像是生了鏽，每一次微小的轉動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。
複製體抬起左手，對著虛空輕輕一握。
韓烈斷臂處的那道燒焊疤痕，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癢。不是皮膚表面的癢，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，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。
“振動是謊言。”複製體念叨著，就像在背誦課文，“你叔叔韓朔刻在鉛筆上的話，其實漏了一半。”
韓烈咬緊牙關，抵抗著那股要命的瘙癢，左手摸向腰間——那裡空空如也，鉛筆碎了，手電筒也沒了。
“漏了什麼？”韓烈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。
“漏了後果。”複製體又逼近一步，那個六邊形的掌紋開始旋轉，“謊言聽多了，耳朵會聾。共振玩久了，骨頭會碎。而你這個‘斷點’……”
他突然加速，速度快得超出了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。
韓烈只來得及偏一下頭，複製體的手掌擦著他的脖頸掠過。
沒有觸感。
但在那一瞬間，韓烈感覺自己的喉結消失了。他發不出聲音，呼吸的通道像是被瞬間焊死。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淹沒大腦。
複製體站在他身後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並沒有凌亂的衣領。
“斷點，就是垃圾。”他說道。
韓烈跪倒在地，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，臉色憋得紫黑。他看著複製體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，突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戰鬥。
這是清理。
就像人在收割莊稼時，不會跟稻穗搏鬥一樣。複製體根本沒把他當成一個對等的對手，只是一個待處理的汙染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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