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裡的燈光像壞了的霓虹招牌，瘋狂閃爍。
每一次閃爍，都讓那個獨眼怪物的身影變得虛實不定。它依舊跪在地上，那隻巨大的、佔據半張臉的眼睛死死盯著韓烈掌心的疤痕，裡面的恐懼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“它醒了……”
“它醒了……”
破風箱般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，帶著某種詛咒的意味。
韓烈沒動。他感受著掌心那道凸起的暗紅疤痕，裡面正傳來一陣陣異樣的灼熱，不是疼痛，是一種……共鳴。彷彿遠處那個正在游來的、沒有形狀的東西，正透過這隻眼睛，在和他打招呼。
“秦嶽。”韓烈低聲道，嗓子乾澀得像吞了沙子，“關門。把那東西封在外面。”
秦嶽沒說話。他手裡那把扳手己經舉了起來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但他沒去關艙門，而是死死盯著礦石旁邊那個還在微微蠕動的裂縫。
“關不上了。”秦嶽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你看。”
韓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塊被機械臂抓著的黑色礦石，表面正迅速佈滿裂紋。不是被外力砸碎，是從內部發生的崩解。礦石裡那些暗紅色的光脈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另一端狠狠拽著，一根根繃緊、斷裂。
“它在從另一邊……吃過去。”秦嶽猛地撲向控制檯，試圖操控機械臂把礦石扔出去。
但太晚了。
礦石“啵”的一聲，像一顆熟透的膿包，炸開了。
沒有飛濺的碎片，只有一股粘稠的、灰黑色的流質噴湧而出。那流質一接觸倉庫的空氣，就開始瘋狂擴散，所過之處，合金地板、管道、甚至燈光，都像是被橡皮擦抹過一樣，迅速變得模糊、淡化，最後徹底消失。
“概念抹除！”韓烈腦中閃過這個詞。他猛地向後一退，拉住還在發愣的秦嶽。
兩人撞在休眠艙的外殼上。
也就在這一瞬，那股灰黑色的流質己經淹沒了半個倉庫。它避開了韓烈和秦嶽，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著，首奔那個獨眼怪物而去。
“不！不！救我！”獨眼怪物發出淒厲的尖叫，它想跑，但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。灰黑色的流質爬上它的布袍，爬上它的腿，然後……
它消失了。
不是被吞噬，是被“否定”了。
就像有人在一幅畫上畫了個叉，然後那一部分就不存在了。獨眼怪物連慘叫都沒留下，徹底從這個空間裡被除名。
只剩下那股灰黑色的流質，在倉庫中央緩緩匯聚，扭曲，拉伸。
它開始模仿。
先是變成一隻巨大的、佈滿螺旋紋路的眼睛——那是獨眼怪物的樣子。
緊接著，眼睛碎裂，重組，變成了一座微縮的琴絃之塔。
然後，塔也碎了，變成了一本由光線構成的書。
最後，所有這些幻象都坍縮成一個模糊的、不斷變幻的人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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