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沒有溫度。
甚至沒有“存在”的實感。
韓烈感覺自己像是一滴墨汁，被扔進了一池漂白水裡。不是被侵蝕，是被強行“稀釋”。構成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、每一段記憶、甚至掌心的那隻墨眼，都在這種絕對的白裡，被拆解成最基本的、毫無意義的粒子。
他看不見秦嶽，看不見漿糊汪洋，也看不見那座生鏽的牢籠。
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“虛無”，在瘋狂地抹除他的“定義”。
“我是韓烈。”
他在意識裡嘶吼，試圖抓住最後一點自我。
但連“韓烈”這個名字，都在白光裡變得模糊。筆畫在消失，發音在扭曲，含義在崩解。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潰散的瞬間，掌心的墨眼，猛地傳來一陣劇痛。
不是幻覺。
是那隻由黑色墨汁和暗紅鏽蝕構成的眼睛，在白光的沖刷下，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灼燒起來。它沒有被稀釋，反而在瘋狂地“吞噬”這股白光。
嗡——
一種極其細微、卻無比堅韌的振動，從墨眼深處爆發出來。
那是《小星星》的旋律。
但不再是走調的、笨拙的哼唱。是一段經過無數次死亡、掙扎、同化後，淬鍊出來的、帶著鐵鏽和血腥味的……戰歌。
每一個音符，都像一顆釘子，狠狠地釘進這片虛無的白。
白光開始扭曲。
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下了石子。
韓烈的意識重新凝聚。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消失，而是懸浮在一個奇異的空間裡。這裡依然是白色，但這種白不再是均勻的、令人作嘔的完美。而是像劣質的牆漆一樣，斑駁、脫落，露出後面暗紅色的、類似血肉的基底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。
身體是半透明的，皮膚下不再是血管，而是那些發光的樂譜線條。但此刻，這些線條正被一種暗紅色的鏽跡瘋狂侵蝕，像癌細胞一樣擴散。
而在他前方不遠。
秦嶽。
或者說，那個曾經是秦嶽的機械怪物，正懸浮在半空。
他身上的齒輪和鏽蝕金屬，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解體、重組。額頭中央那隻巨大的晶體眼，佈滿了裂紋，裡面不再是冰冷的系統介面，而是倒映著無數個破碎的畫面——南極的冰原、青銅巨塔的崩解、寂靜之海的下沉……
“韓……烈……”
秦嶽的聲音斷斷續續，不再是齒輪咬合的噪音，而是帶著一種生物性的痛苦。
“系統……在強制……覆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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