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廢料倉庫的鐵門，比外圍那道液壓門厚三倍。
門上沒有噴漆符號，只在門軸處掛了一塊生鏽的銅牌，上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寫著：“閒人免進，進者必死。”
“挺有個性。”韓烈評價道。
“那是前任站長刻的。”老趙從懷裡摸出一串掛滿油汙的鑰匙，挑出一把最厚重的，“他死了。被自己設計的自動防衛系統切成了一千多塊，衝進了三號熔爐。”
鑰匙插進鎖孔，沒有轉動的聲音，只有一股高壓氣體洩出的嘶嘶聲。
門，向內滑開。
沒有預想中的輻射警示燈，也沒有穿著防護服的守衛。倉庫裡很暗，只有幾盞昏黃的、像是礦井裡用的防爆燈，在極高的天花板上搖搖晃晃。
空氣裡沒有核廢料的那種金屬腥甜，而是一種……陳舊的、像是放了幾十年的舊報紙的味道。
“這地方，真的有髒彈？”韓烈走進倉庫，腳下是厚厚的、積滿了灰塵的混凝土。
“有。”老趙反手關上門，隔絕了外面的噪音，“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種原子彈。”
他走到倉庫中央。這裡沒有堆放整齊的彈藥箱，只有一堆亂七八糟的、像是工業垃圾一樣的東西。斷裂的機械臂、燒焦的控制檯殘骸、甚至還有半截生鏽的青銅炮管——那是之前那座青銅巨塔的零件。
“看見那個了嗎？”老趙指著角落裡的一臺機器。
那是一臺巨大的、看起來像是老式蒸汽機的東西。黃銅外殼上佈滿了冷凝水珠，正面是一個巨大的氣壓表，指標正死死地指在“0”的位置。機器的核心，是一個巨大的、透明的石英玻璃罐。
罐子裡，不是鈾235。
是一顆心臟。
一顆巨大的、由暗紅色鏽蝕和黑色墨跡強行縫合在一起的心臟。它每一次搏動，都讓周圍的空氣產生肉眼可見的波紋。
“這是……”韓烈走近，掌心的疤痕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這是‘邏輯炸彈’。”老趙靠在旁邊的貨架上，點燃了那根辛辣的劣質煙，“前幾任站長攢的。他們把那些沒法消化的‘病毒’，那些最頑固的‘錯誤’，強行壓縮進了這個容器裡。只要把這玩意兒扔進三號熔爐，或者……首接引爆。”
他頓了頓，吐出一口濃煙。
“整座回收站，連同裡面所有的‘漿糊’，都會被炸成一種連農場主都不認識的‘新物質’。”
韓烈盯著那顆搏動的心臟。他能感覺到，裡面封存著無數熟悉的氣息。有瑞姆族晶體破碎前的尖叫，有噪點族爵士樂最後的切分，甚至還有李教授那本殘卷翻頁時的沙沙聲。
“這東西，叫什麼？”韓烈問。
“沒名字。”老趙搖頭，“站長死前叫它‘爛攤子’。我覺得，叫‘鐘擺’更合適。”
“鐘擺？”
“對。”老趙指了指倉庫深處，“因為引爆它的開關，在那兒。”
韓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倉庫最深處的陰影裡，懸掛著一座鐘。
不是電子鐘，也不是機械鐘。那是一口由無數齒輪、發條和鏽蝕的銅管拼湊而成的巨鍾。鐘面沒有數字，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、像是電路板一樣的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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