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沒有溫度。
甚至沒有燃燒該有的噼啪聲。
韓烈看著那張巨大的、被墨汁染汙的白紙，在無聲無息中化為灰燼。灰燼不是黑色，是那種死寂的、沒有任何雜質的白。它們飄散在黑暗裡，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地的雪。
“座標鎖定了嗎？”秦嶽抹了一把臉上殘留的墨漬，那隻鏽蝕的左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鎖了。”老趙蹲在地上，用乙炔噴槍烤著那本燒得只剩一半的《死亡證明》，試圖從焦黑的殘頁裡讀出點什麼，“但這座標不對勁。不是空間座標，是……時間座標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韓烈問。
“意思是，它沒跑遠。”老趙抬起頭，眼神陰沉，“它跑回過去了。跑回了我們還沒出生的那個‘過去’。”
韓烈心頭一震。
他想起白紙最後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去我們的主場”。
原來，所謂的主場，不是地球，不是回收站，而是那個連農場主都只是個看門狗的……源頭。
“追。”韓烈只有一個字。
“怎麼追？”秦嶽指了指周圍，“這鬼地方連個傳送門都沒有。難道游過去？”
老趙沒說話，他收起噴槍，走到控制室那臺己經停止工作的印表機前。他繞著那堆由光線構成的殘骸轉了兩圈，最後停在印表機圖紙的出口處。
那裡，沒有紙了。
只有一截斷裂的、類似臍帶一樣的管線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暗紅色的漿糊。
“跟著這個。”老趙指了指那截管線，“這是它撤退時留下的‘腸子’。只要這玩意兒還沒斷，我們就能順著它，爬回那個‘源頭’。”
“這靠譜嗎？”秦嶽一臉嫌棄。
“不靠譜也得試。”韓烈己經走到了管線旁邊。他伸出左手，掌心的墨眼貼近那截斷裂的切口。
嗡——
一股熟悉的、帶著南極冰原氣息的振動，從切口處傳了出來。
但這股震動很奇怪。
它不再是那種純粹的、冷酷的“秩序”感。而是像……一杯被摻了沙子的水。裡面既有農場主那種想要抹平一切的意志，又混雜著一種極其古老、極其疲憊的、彷彿己經存在了億萬年的……無奈。
“它在求救。”韓烈低聲說。
“求救？”秦嶽冷笑，“那個把宇宙當莊稼割的孫子，會求救？”
“不是它。”韓烈搖頭，“是那個‘看門狗’。它餓了，或者……它病了。”
老趙己經用一根纜繩，死死地繫住了那截管線。他試了試拉力，點了點頭：“能承重。就是不知道這管子通向哪。你們倆，跟緊點。要是半道上斷了，咱仨就得掉進維度夾縫裡，變成化石。”
三人沒有再多話。
韓烈第一個抓住管線，像盪鞦韆一樣，縱身躍入了管線斷裂處的黑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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