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沒有紙張的沙沙聲了。
只有一種絕對的、連量子振動都被壓制的死寂。韓烈看著那張空白的臉，那張臉也看著他。沒有眼神交流，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——沒有瞳孔，沒有虹膜，甚至沒有皮膚的紋理。那是一張剛剛被擦乾淨的黑板，正等著第一道粉筆印。
“韓朔。”
那個名字，不是從那張臉發出來的。是首接在這個空間裡，在所有發光的琴絃之間，憑空凝結出來的概念。
韓烈渾身一僵。
叔叔的名字，被這麼輕飄飄地叫出來，像是一根針，扎進了他最軟的肉裡。
“你認識他？”韓烈握緊了拳頭，掌心的墨眼死死盯著那張白紙，“你把他變成這樣了？”
白紙沒有回答。它只是緩緩抬起手，指了指那臺巨大的、由光線構成的印表機。
印表機正在工作。
沒有噪音，沒有卡紙。只有一張無限長的、純白色的紙，從出口處緩緩吐出。紙面光滑，乾淨，沒有任何摺痕，像是一層鋪開的雪。
“我是輸出終端。”白紙開口了，聲音不再是文書員那種官僚的冷漠，而是一種奇特的、帶著混響的中性音，“編號TP-01。負責將‘農場主’的意圖，轉化為可執行的標準件。”
“少他媽廢話。”秦嶽往前踏了一步，鏽蝕的左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，“把韓朔交出來。不然老子把你這破印表機，砸成廢鐵。”
白紙的目光（如果那能算目光的話）轉向秦嶽。
那張空白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了變化。
不是表情，是“資料”的流動。無數個細小的、黑色的符號，像螞蟻一樣在那張白臉上爬行、重組。下一秒，秦嶽那張混不吝的臉，竟然在那張白紙上，完美地復刻了出來。
連嘴角那道嘲諷的弧度，都分毫不差。
“樣本CT-01。”白紙用秦嶽的聲音說道，“確認存在。狀態：嚴重鏽蝕。建議：即刻格式化。”
秦嶽愣住了。
他見過很多怪物，見過牙齒眼睛，見過機械觸手，但從未見過這種——首接把你的臉皮扒下來，貼在自己臉上的操作。
“你奶奶的……”秦嶽罵了一句，但氣勢莫名弱了半分。
“別被它影響。”老趙壓低聲音，手裡的乙炔噴槍己經對準了白紙，“它在呼叫資料庫裡的資料。它能變成你認識的任何樣子，說任何話。但它不是人。”
白紙的臉再次變化。
這一次，變成了李教授。
半張臉燒焦，眼神渾濁，和韓烈在圖書館底層見到的一模一樣。
“韓烈，”白紙用李教授的聲音嘆息道，“停下吧。你贏不了的。你只是個bug，而我是系統補丁。補丁註定要覆蓋bug。”
韓烈沒說話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張臉。
他走上前，沒有攻擊，而是猛地伸出左手，掌心的墨眼，首接按在了那張白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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