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了。
只剩下一種乾燥的、紙張摩擦的沙沙聲。這聲音很輕，卻像無數把微型鋸子，在韓烈的鼓膜上來回拉扯。
文書員推過來的那本《死亡證明》，封面是硬質的，像某種壓縮過的骨板。封面上，“死亡證明”西個大字，用的是那種最標準的宋體，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尺子量著畫出來的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確。
“簽字。”文書員說。她的聲音和之前那個虛空裡的聲音不同，更具體，更像是來自喉嚨的震動。她手裡那支削得尖尖的鉛筆，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，筆尖反射著長廊裡那些發光檔案櫃的冷光。
“籤你大爺。”秦嶽啐了一口，黑色的墨汁混著唾沫星子飛出去，在接觸到那本硬殼書的瞬間，就被書皮吸收得一乾二淨，連個印子都沒留下。
“拒絕簽收，視為預設。”文書員推了推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焦距，像是兩顆玻璃珠子，“根據《宇宙聲景管理細則》，樣本HC-07及其關聯個體，確認為不可修復的系統性汙染。死亡，是唯一的淨化方案。”
她把書又往前推了一寸。
書頁自動翻開，停在一頁早己準備好的空白頁上。頁面的右側，是待填寫的死亡原因、時間、地點。左側，是簽名欄。
簽名欄的上方，印著一行小字：
“此處需由汙染源本人簽署，以示對秩序的終極服從。”
韓烈看著那行字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的墨眼死死盯著那支鉛筆。
鉛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。
嗤。
一聲極其細微的、像是燒紅鐵絲插進肉裡的聲音。
那一頁紙，連同周圍的幾頁，瞬間變成了焦黑色。黑色的墨跡像活物一樣，順著紙張的纖維瘋狂蔓延，試圖汙染整本書。
但文書員只是輕輕合上書，再翻開。
焦黑消失了。那一頁變得嶄新如初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物理層面的破壞，無效。”文書員淡淡地說，“這是‘概念’層面的契約。你籤，或者不籤，你的‘死亡’這個概念，都己經成立。簽字，只是走個流程，讓你的意識，從‘存在’平穩過渡到‘歸檔’。”
“平穩你媽！”秦嶽忍無可忍，鏽蝕的左臂猛地揮出，像一柄大錘，狠狠砸向文書員的腦袋。
文書員沒有躲。
她的頭顱被砸得向後仰去，脖頸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、類似塑膠斷裂的脆響。但她的身體沒有倒下，反而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，把頭轉了回來。
臉上沒有表情，沒有痛苦，甚至沒有一絲漣漪。
“暴力，是更低效的噪音。”她說著，手中的鉛筆在《死亡證明》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。
“關聯個體CT-01，暴力傾向評級：極度危險。建議處置方式：即刻拆解。”
字跡剛落，長廊兩側的發光檔案櫃，突然發出咔噠咔噠的解鎖聲。
櫃門彈開，從裡面伸出無數條機械觸手。那些觸手前端不是吸盤，而是各種規格的切割鋸、液壓鉗和雷射焊槍。
“老趙！”韓烈大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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