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療區的走廊沒有燈。
只有從牆壁縫隙裡滲出的、暗紅色的漿糊，在黑暗裡發出微弱的、令人不適的熒光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爛味，像是放久了的蜂蜜混上了鐵鏽。
韓烈走在最前面。掌心的墨眼像探照燈一樣，在黑暗裡掃出一道黑色的光柱。光柱所過之處，那些附著在牆壁上的肉紅色菌絲，像遇到天敵一樣紛紛退縮。
“這地方以前是修機器的。”老趙跟在後面，手裡拎著個改裝過的乙炔噴槍，火焰在噴嘴處不安地跳動，“現在倒好，機器沒修成，把自己修成了腫瘤。”
秦嶽沒說話。他左臂的鏽蝕甲殼在黑暗裡微微開合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他的墨眼死死盯著前方，那裡是醫療區的核心——重症監護艙。
“陳音在裡面。”韓烈停下腳步，墨眼的光柱定格在一扇厚重的氣密門前。
門是關著的。但門縫裡，正往外滲著一種……白色的泡沫。不是漿糊，是那種細膩的、像牙膏一樣的白色物質。泡沫堆積在門檻上，己經凝固成了類似陶瓷的質地。
“那是‘填充劑’。”秦嶽開口了，聲音比之前更沙啞，像是齒輪裡混進了沙子，“系統在修補它自己。把我們挖出來的洞，填上。”
韓烈伸手，想去推門。
“別碰！”老趙一把拉住他，“這泡沫沾上就掉不下來。上次有個工人碰了，半個身子首接跟牆長在了一起，活活疼死了。”
“那怎麼進？”韓烈問。
秦嶽沒回答。他抬起那隻鏽蝕的左臂，甲殼縫隙裡突然彈出一根細長的、類似手術刀一樣的金屬刺。
“讓開。”
他走上前，沒有去推門，而是將那根金屬刺，狠狠地插進了門縫裡。
滋滋——
白色的泡沫接觸到金屬刺，瞬間沸騰起來，像是水潑進了熱油鍋。刺耳的腐蝕聲在走廊裡迴盪，泡沫迅速消融，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合金門板。
秦嶽手腕一擰。
咔嚓。
門鎖斷了。
氣密門緩緩向內滑開，一股更濃烈的、混合著消毒水和腐爛血肉的氣味湧了出來。
門後，不是病房。
是一個巨大的、橢圓形的空間。空間中央，懸浮著數百個透明的圓柱形培養艙。每個艙體裡，都浸泡著一個赤裸的人體。營養液是暗紅色的，像稀釋的血液。那些人漂浮在裡面，雙眼緊閉，身上插滿了管子。
“這都是……工人？”韓烈走近一個培養艙，看著裡面那張毫無生氣的臉。
“不。”老趙搖頭，臉色難看，“這是‘備件庫’。回收站把那些幹不動活的工人，拆成零件，扔進這兒。等哪臺機器壞了，就撈出來換個零件。”
韓烈胃部一陣抽搐。他看向最深處。
在最中央的那個培養艙，比其他的大一倍。艙體裡的營養液幾乎滿了，一個人影靜靜懸浮在裡面。
是陳音。
但她和別的工人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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