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墜落感。
只有一種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，從每一個毛孔裡反覆穿刺的鈍痛。韓烈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鍊鋼爐的生鐵，正在被強行鍛打、重塑。周圍不是岩漿，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——瑞姆族的晶體臉、噪點族的光點臉、還有那些被封在琥珀裡、連名字都沒留下的無名氏的臉。
他們在吼。
沒有聲音，但那股怨念像實質的浪潮，一波波衝擊著韓烈的意識。憤怒、絕望、不甘、詛咒……所有被吞噬的文明在臨死前爆發的負面情緒，在這裡匯聚成了一片沸騰的、暗紅色的靈魂之海。
“錯誤……無法消化……”
看門狗的咆哮還在頭頂回蕩，但聲音正在迅速遠去。
韓烈在下沉。
他試著動一下手指。
動了。
但手指不再是血肉，而是一種半透明的、由無數細碎記憶晶體構成的硬質外殼。他低頭看向自己，身體己經完全變了樣。胸腔裡跳動的不再是心臟，是那個從“爛攤子”裡繼承來的、由鏽蝕和墨跡縫合的搏動核心。
“這是……消化液？”韓烈在意識裡苦笑。
他沒有被消化。
他成了這鍋“湯”裡的調料。
嗡——
掌心的墨眼，猛地睜開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噴射黑光的攻擊姿態，而是像一枚深海潛望鏡，冷靜地掃描著周圍這片“怨念熔爐”。
資料湧入。
這不是簡單的死亡空間。這是一個巨大的、生物性的“轉化池”。看門狗吃下去的維度、文明、故事，並不是消失了，而是在這裡被分解成最原始的“情緒原料”，然後再被輸送到那個骨殿裡，餵養那個巨大的肉山。
韓烈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無數條暗紅色的、像樹根一樣的管道，從熔爐底部延伸出去，穿過地殼，連線著那座骨殿。管道里流淌的不是血，是濃縮到極致的“絕望”。
“原來……這就是‘標準件’的原材料。”韓烈明白了。
農場主把那些不完美的、充滿活力的文明殺死，不是為了維護秩序，是為了讓它們變成這種溫順的、毫無反抗力的“絕望飼料”。完美的秩序，需要絕望來潤滑。
“操。”
韓烈罵了一聲。
他不喜歡這個設定。
更不喜歡自己正在變成這鍋湯的一部分。
他必須動。
不是向上爬，而是向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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