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嶽刺出的長矛，連同他整個左臂，瞬間定格在半空。不是被凍結，是被“忽略”了。彷彿在那一刻，秦嶽這個“個體”，被辦公桌的“背景”給強行覆蓋了。他還在動，但他的動作己經無法對“前景”裡的背影造成任何影響。
“物理層面的干涉，在校對部無效。”背影的聲音裡，終於透出一絲極淡的、類似嘆息的厭倦，“你們的存在本身，就是需要被修正的語病。”
他放下紅筆，轉過身。
一張臉。
沒有五官。
不是空白，而是像一張被反覆塗改、最終只剩下橡皮擦屑的草稿紙。臉上佈滿了細密的、紅色的修改痕跡，那些痕跡還在不斷蠕動、重組，試圖拼湊出一張“臉”應有的樣子，卻永遠無法成功。
“我是第714號校對員。”他說，“負責清理此類‘筆誤’。”
他伸出手，對著秦嶽，虛虛一握。
秦嶽的身體，開始變得透明。不是消失，是像被選中了一段文字，準備用“刪除線”劃掉。
“秦嶽！”老趙暴喝一聲，猛地將陳音往腋下一夾，另一隻手舉起乙炔噴槍，不是噴射火焰，而是將噴槍本身當作鈍器，狠狠砸向那片正在變得透明的空間。
鐺！
一聲脆響，像是敲在厚重的玻璃上。
噴槍的火焰沒有燃起，反而被那股“修正”的力量瞬間熄滅。但這一砸，卻讓秦嶽透明化的程序，出現了一幀極其短暫的停滯。
就這一幀的停滯。
韓烈動了。
他沒有去救秦嶽。
而是猛地俯衝而下，不是衝向校對員，而是衝向那張巨大的辦公桌。衝向桌上那堆積如山的、正在被修改的檔案。
“你在找這個？”
韓烈的聲音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嘲諷的笑意。他伸手，從那堆檔案的底層，抽出了一張泛黃的、邊緣焦黑的舊報紙。
正是他從看門狗崩解的肉山裡找到的那張——《南極科考隊神秘失蹤》。
“一張……廢稿？”校對員的聲音裡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“波動”。那張無面的臉上，紅色的修改痕跡瘋狂閃爍，似乎在檢索相關資訊。
“不是廢稿。”韓烈將報紙舉到胸前，掌心的墨眼死死盯著對方，“是‘勘誤表’。”
嘩啦！
報紙在韓烈手中無風自燃。
但燃燒的，不是報紙本身，而是報紙上那些鉛印的字。每一個燃燒的漢字，都化作一隻黑色的飛蛾，撲向校對員，撲向那支紅筆，撲向那堆積如山的“法典”。
“錯誤！勘誤表未經授權！”校對員的聲音終於失去了那份平淡，變得尖銳起來，“第114514條修訂，立即生效！清除所有關聯……”
他的紅筆，瘋狂地在虛空中划動，試圖寫下消除的指令。
但那些黑色的飛蛾，根本無視了紅筆的軌跡。它們落在紅筆的筆尖上，落在校對員無面的臉上，落在那些“法典”的字裡行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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