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春生嘆了口氣，又碰見路倒了。古代有個詞叫餓殍遍野，逃荒倒在路上的叫做路倒，倒在大街上的叫仆街，挖野菜倒在溝裡的叫填溝壑。
擋著路呢，楊春生停下馬車，打算把路倒變成填溝壑。剛一碰到人，發現還熱乎呢，還有氣兒。
把人翻過來，還是個眉清目秀的瘦姑娘。楊春生取下乾糧和水，小心地餵給姑娘。慢慢的，姑娘緩過來了。
姑娘是青州人，村裡遭了災，官府照樣催糧催捐，活不下去，紛紛逃荒要了飯。
她和哥哥嫂子，帶著小侄子一路討飯，到一個莊子裡分頭乞討，財主家的半大小子壞得很，故意放狗咬人。
等她慌不擇路跑了好長時間，與哥哥嫂子徹底失散了。
人生地不熟，流浪了兩天，還碰到兩回流氓想動手動腳。
姑娘又餓又怕，在趕往下一個村莊的路上，眼前一黑，昏過去了。如果沒人發現，恐怕真要暴屍荒野了。
楊春生大是憐憫，問姑娘有何打算。
都這樣了，能有啥打算。姑娘看楊春生老實能幹，便問他娶親了沒有。
接下來順理成章，姑娘名叫韓小晴，願意跟楊春生一塊兒過日子。
這一耽擱，回來晚了些。韓小晴在車上把乾糧和水全消滅了，恢復了七七八八。
舒小蘭把韓小晴攙進家裡，好一通撫慰，陳秋雲也陪她說話，連自己的零食也貢獻岀來了。
兩個大小夥子趕緊卸車，撿媳婦兒這麼大的事，得快點向老孃彙報，該怎麼辦還要長輩拍板。
老年月，農村碰上這事，通常是把姑娘安置在親戚家，主家把新房什麼的準備準備，然後正兒八經地到親戚家迎娶過門。
沒過門那叫未婚妻，過了門，從前的法理上便認可了結為夫妻。再窮再湊合，辦一辦過場，是對女子的尊重。
逃荒的流民多了，誰家撿了個媳婦兒，保甲長拿筆在門口的牌牌上添上媳婦兒的名字，就完事了。
沒有民政局，沒有戶口登記，就保甲長記到門牌上。
統計人口是論戶。論丁，看你家交多少稅，出多少工，能讓官府榨取多少價值。
好哥們兒的事兒，陳秋生當然要大力支援。
搬了麵粉。小米放到馬車上，搬上一匹布，家裡的粗鹽還有半罐子，連罐子送給楊春生了。
王東柱送的棉籽油，給舀上一小罐兒。這種小罐兒一直到七八十年代還有人用，和大號罐頭瓶子容量差不多，有鼻兒可以拴繩兒提著，有蓋兒防止小老鼠偷油吃。
讓楊春生趕著車回家，和老孃商量出章程再過來。
楊春生明白，這輩子算是還不清人情了。就車上這些東西，鎮上沒多少人家拿得出來。陳秋生眼睛都不眨一下，就送了。
舒小蘭有了布之後，還沒顧上給自己做衣服，她翻出箱裡自己補丁最少的衣服，讓韓小晴洗澡換衣，新娘子無論如何要乾乾淨淨的。
韓小晴撲通跪地：“娘，娘，小晴從小沒爹沒孃，跟著哥哥嫂子長大的。從今往後，您就是俺娘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