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學淵與你已形同盟友，周家做事，善始善終。”
陳秋生撫掌擊節：“人無信不立，周家在對待朋友方面，口碑甚好。”
“賢侄的意思，周某在其他方面，尚有不足之處？”
“聖人還有三分錯，大人，你想超過聖人嗎？”
周馥哈哈一笑：“來，吃菜，吃菜。”
陳秋生其他菜都吃，唯獨不碰藕片。
“賢侄，這藕片不合你口味兒嗎？”
“非也！藕片上有數萬冤魂，我吃不下去！”
周馥臉上變色，一陣青，一陣白，一陣紅，從懷裡掏出小瓶，吃了一粒軟膠囊。
“賢侄啊，”周馥聲音略微嘶啞，“老夫慚愧！”
崇禎十一年臘月，多爾袞。嶽託入關，一路劫掠南下，打到了濟南。
濟南官民併力守城，血戰九天九夜，正月初一，城中彈盡糧絕，守軍與民壯死傷殆盡，婦女繼續守城。
崇禎十二年正月初二，城破。
清軍屠城七日，燒殺搶掠十四日。清軍劫了數萬人口，無數金銀寶貝。
此後，濟南僅收殮的屍首就超過十三萬具，婦女投井者數千，投大明湖者數萬。
這僅僅是城內，城外死傷無法計數。
漢家兒女，有血性者誰能忘記！
周馥讀孔孟，修道德，談忠君，但是午夜夢迴，內心深處也天人交戰，自己忠的是什麼樣的君，保的是什麼樣的主子。
這道菜他也沒有吃。
是特意吩咐廚娘做的，用來試探陳秋生。
沉默了好幾分鐘，陳秋生把藕片端起來，倒入了珍珠泉。
男子漢大丈夫，有所為有所不為！是，清已統治兩百多年，物是人非，但是，那幫蠻夷在幹什麼？
在對洋人卑躬屈膝，極盡賣國之能事！
沒有人知道周馥六十多年的心路歷程，陳秋生只知道他屏退左右，沒有惡意。
“唉，難哪！”
周馥當上封疆大吏之後，真正獨自面對內憂外患之後，心底那棵草迅速瘋長，朦朦朧朧有些想法，從不表露。
“大人，我聽說一句唱詞，唱的是這朝廷，原是個，名存實亡。替洋人，做一個，守土官長。你怎麼看？”
這後生，不讓人喘息的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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