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秋生再也聽不得他咳嗽了,不知道這玩意兒有一定的傳染性嗎?
隨手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瓶,伸到盛宣懷臉前:“張嘴!”
盛宣懷沒反應過來,下意識的把嘴一張。
“嗤——”一聲,一股氣霧噴進盛宣懷嘴裡。他陡然覺得胸懷間大暢,舒服的感覺或許十年都沒有過了。
陳秋生順手把小瓶塞進他手裡:“拿著,實在要咳就噴一下。”
盛宣懷定睛細看,瓶子上沒有任何標識,認不出什麼材質,也不知道如何使用。
“這就是那神藥?”
“這是止咳的,想根治還得吃藥。”
陳秋生教他如何使用氣霧劑,盛宣懷見過無數珍奇,唯獨沒見過這麼巧奪天工的藥瓶,不由深深崇拜。
“洋人的技術就是厲害!”
盛宣懷特別迷信洋人的科技,同時又特別迷信洋人的資本,但是卻死抱著腐朽的滿清,精明與糊塗在他身上奇蹟般的共同存在。
“杏翁可知西漢桑弘羊?鹽鐵專賣充盈國庫,助武帝拓土開疆,算得上一代富國能臣。可武帝離世,朝堂一變,只因固守舊策。捲入皇權紛爭,最終身死家亡,畢生籌劃的官營基業也沒能攥在自家手裡。
“大漢鼎盛尚且容不下理財重臣,如今大清各地離心。民怨沸騰,朝廷遇事只會拿重臣做擋箭牌。您一心為朝廷整合路礦,可朝野所有怨氣盡數歸於您一身。倘若王朝崩塌,您依託皇權建立的招商局。漢冶萍諸般實業,轉眼就要被列強蠶食瓜分,數十年心血付諸東流。
“杏翁,你的主張或許沒有錯,錯在損了誰肥了誰!損天下而利朝廷,搜刮天下以賠洋人,試問刀兵一起,誰肯保你?”
盛宣懷瞠目結舌,萬沒料到陳秋生說出這麼多悖逆的話來。
“不,朝廷還有救,還有中興的希望!”
“別自欺欺人了,朝廷敢得罪洋人嗎?你主持與英美的談判,你主持向列強借款,天下罵聲集於你一身,一旦形勢變化,屆時你就是替罪羊。袁世凱等人會藉機削你的權,奪你的產業,而朝廷,對付你毫無顧忌。因為你沒有兵權,不收拾你收拾誰?”
盛宣懷默默地站起身,他可不想為誰殉葬。
“新華,我的實業救國之路,錯了嗎?”
陳秋生走在公共租界的一條小街上,這裡離外灘半里多地,就是所謂的四馬路。
往西兩公里,是著名的跑馬場,場內看臺只有洋人具有相當身份者才能入內。
這就是“華人與狗不得入內”最早的公共區域。
當然這也沒有擋住普通人賭馬的熱情。洋人貴族富商在裡邊賭,各國下層人士和華人在外面賭,形成了兩個賭圈,但是基於同一項比賽。
英國領事館,專門負責司法方面的副領事,中國通傑利斯,便是賭馬的狂熱參與者。
為此,他重金購置了兩匹賽馬,有專門的養馬。馴馬。騎手團隊,這是他最大的一項開銷,也是最大的來錢渠道。
各個小報又開始發威了,一篇角度奇特的文章,《誰更像貴族》,在街頭巷尾熱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