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運在沈家這麼多年,勤勉踏實,有好多人跟沈玉瑛嚼舌根子,說什麼沈承運要奪走她的胭脂鋪子,沈玉瑛可不信。
在她心中,沈承運是最值得信賴的大哥。
“送到了?”沈玉瑛問。
“送到了。”承運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應天府勘驗火漆的回執,雙手遞給她。
“貢品臘月十二午時從蘇州貢院發運,末時登船,走胥江入運河,一路順風順水,十三日未時進應天府,我盯著他們入了庫,親眼看著勘驗官驗了封籤,在冊子上畫了押,姑娘,那顆封籤還是老太爺親手貼的那顆,從蘇州到應天,一路上沒人動過。”
沈玉瑛接過那份回執,低頭看了一遍,看著那顆鮮紅的火漆印,鼻頭一酸,差點掉下淚來。
她從臘八到今日,繃了六天的弦,在這一刻終於鬆了一點點。
只是一點點,但足以讓她長長地透出一口氣。
貢品到了應天府,已經出了蘇州貢院的地界,二叔那個同夥假差爺也好、告病假的周副使也好,手再長也伸不到應天府。
而應天府那邊,她沒得罪過人,沈家也沒仇家,誰會無端端地要害她們?
是這樣……的吧?
她想破頭也想不到,應天府那天還會有人害她家。
她將回執仔細摺好,收進袖中。
心裡的那塊石頭雖然還沒完全落地,因為不到臘月十八御前開盒,她不敢說萬無一失。
但至少,她能騰出手來,料理家裡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。
“承運,這幾日辛苦你了,去歇一歇,明日還有事要你去辦。”
沈玉瑛一個人坐在房裡,把那顆火漆回執又看了一遍,然後起身走到窗前,推開窗。
今夜沒有雨,月亮清冷冷地掛在屋脊上,梅花的香氣從院子裡浮上來。
一切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。
她在心裡把眼下所有的線索又理了一遍。
二叔沈柏山的動機很清楚,父親早逝,長房只剩她一個女兒,二叔覬覦胭脂坊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他在採買賬上動手腳被父親發現,在貢品上出紕漏被祖父查出來,這才被調去了分號。
據說還有一些就連沈玉瑛還不知道的隱秘,沈柏山似乎和祖母的死亡有關。
這沈柏山,不甘心,覺得自己比誰都更有資格繼承沈家的產業。
所以他和貢院裡的同夥做了這個局,假傳規矩讓貢品提前進貢院,同夥在勘驗期間往夾層裡塞反詩,貢品送到御前,當著天子的面撬出反詩,沈家滿門抄斬。
而他們一脈怎麼逃脫一劫的呢?
沈玉瑛回想了下,前世她也聽到了些隻言片語,好像是檢舉有功?
她也記不清楚了,前世在牢獄中的日子就像噩夢一般,比死亡本身更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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