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從舟站在街當中,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連扇了三個耳光。
他看看陸雲起,到底一個字也沒憋出來,訕訕地低了頭,灰溜溜地鑽出人群走了。
走了幾步還絆了一下,差點摔在路邊賣魚的木盆裡,惹得幾個看熱鬧的小孩鬨笑起來。
陸雲起看著沈從舟離去的身影,不由得露出了冷笑。
但是當他轉身又望向沈玉瑛的時候,面色卻變得溫潤有禮起來。
“沈姑娘,方才他說的那些話,你不要往心裡去。”
“我沒事,陸公子,你又幫了我一回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陸雲起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眼睛還是紅彤彤的,像是積攢了很多委屈,又被主人強壓了下來。
陸雲起心中一聲長嘆,這個姑娘,就是這般的性子。
陸雲起這臉色無比的正經認真,語氣卻放得很輕。
“他說的那些話,全都不對,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,你是沈家的當家人,這條街上的人都認得你,往後出門,身邊多帶一個人。”
沈玉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,如果不是承運這段時間忙著為他做事,也會把承運一起叫來。
更何況她現在也是知道了,二叔一家對她虎視眈眈,她自己出來必然是有風險。
沈玉瑛再次對陸雲起表示了謝意,這裡看她的人太多,她有點扛不住了,只想回家休息,便匆匆告別。
青黛在車廂裡忿忿地罵道:“沈從舟真是個沒臉沒皮的,滿嘴噴糞!姑娘你別理他,陸公子都替你說話了,旁邊那些人也都聽著呢!”
沈玉瑛靠在車壁上,陸雲起那句“朋友”還在她耳邊轉著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坦坦蕩蕩,毫無狎暱之意,而是把她放在同等的地位去尊重。
她真的很感激陸雲起。
這才是她最需要的,而不是覺得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,需要被保護。
以前她讀書時,讀過一句,叫做“君子昭昭”,她那時心想世上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君子。
她心裡微微有些落寞,能做他娘子的人,定然是幸福的。
可沈從舟那些話,也不全是胡說。
官商之別,確實是一道她跨不過去的坎。
陸夫人對她再溫柔,陸雲起對她再客氣,她到底是一個滿手花汁子味的商賈女。
沈承運是臘月十三傍晚回來的。
他從應天府一路快馬,到沈家的時候兩條腿都在打顫,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,便直奔沈玉瑛的院子,站在廊下壓著嗓子喊了一聲:“瑛娘!”
沈承運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長途跋涉的疲憊,嘴角還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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