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運點了點頭。
“我娘是太子府的嬤嬤,是有品級的女官,正七品的司饌,專管小皇子的飲食起居,在嫡長子院裡。”
沈玉瑛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,腦子裡飛速轉著那些她聽過卻從沒想過會和自己扯上關係的名字。
她是知道的一些政事的。
朱標,故太子,當今皇上朱允炆的父親。
朱標早逝,留下幾個兒子,長子是嫡出的朱雄英,次子是庶出的朱允炆。
她忽然意識到承運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。
“那她照料的——”沈玉瑛猶疑,“是當今皇上?”
沈承運卻搖了搖頭。
“若我娘照料的是當今皇上,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我們母子何至於東躲西藏,隱姓埋名這麼多年。”
他看著沈玉瑛的眼睛,沈玉瑛已經抑制不住心頭的狂跳。
“我娘照料的是嫡長子,皇長孫。”
沈玉瑛端酒的手微微一頓,這個名字讓她心裡某根弦猛地繃緊了。
朱雄英,故太子朱標的嫡長子,正妃常氏所出,名正言順的皇太孫,更是大明正統的皇位繼承人。
可卻在八歲離奇夭折。
而朱允炆是庶子,生母呂氏,後來被扶正,朱允炆才成了名分上的嫡子,繼承了皇位。
說出這些話,已經讓沈承運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。
“皇長孫死的那一年……他歿於洪武十五年,那一年,我和娘從應天府來到了蘇州府。”
雅間裡忽然安靜得只剩下炭爐上煮酒的咕嘟聲。窗外那隻烏篷船已經搖遠了,船孃的歌聲漸漸消散在水巷盡頭。
沈玉瑛忽然覺得一股冷意從尾椎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
沈承運母子從太子府逃離,千里迢迢來到蘇州,被他父親收為義子。
這些事,件件都撞在了同一年。
她不信這是巧合。
“承運,你方才說,你小時候跟著你娘住在太子府裡,那你見過皇長孫嗎?”
沈承運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“見過,不止一次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柔。
“我娘上值的時候,有時候會帶我進去,我不敢亂跑,就坐在院子的門檻上等她,有一回,有個小孩跑過來,蹲在我面前,歪著頭看我,問我‘你是誰呀?你怎麼坐在地上?地上涼。’”
沈承運懷念地一笑,彷彿看到了幼時溫柔的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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