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酒樓藏在一條曲曲折折的小巷深處,樓上隔了幾間雅間,推開窗能看見一條細細的水巷。
掌櫃一見她就笑著迎上來,說“沈姑娘定的雅間在樓上,臨水那間,請隨我來”。
兩人上了樓,沈承運看到角落裡有一個十分密閉的格子。
沈玉瑛提起炭爐上的酒壺,給承運斟了一杯酒。
黃酒在杯中微微盪漾,蒸出一縷醇厚的酒香。
她端起酒杯:“承運,這一杯,我先敬你。”
沈承運連忙雙手捧起酒杯,黃酒入喉溫熱綿長,但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。
“這一年來,鋪子裡裡外外的事,你出力最多,尤其是貢品這一樁,從臘八到現在,你沒有睡過一天好覺。”
沈玉瑛這話說的是真心實意的。
她雖是商人,也有著八面玲瓏這一面,但對待自家人一向都是掏心掏肺的。
這麼一說,又顯得太為正式了,沈承運不由得有點驚慌。
“大小姐,你這說的是哪裡話,我承運這條命是沈家給的,你父親當年救了我們母子,這份恩情,我拿一輩子都還不完……為沈家做這點事,是我的本分。大小姐不必說謝,說了,反倒讓我——”
沈玉瑛沉默了一瞬,她提了一口氣,決定開始說正事。
“承運,我叫你來,不只是為了謝你,我有話要問你。”
沈玉瑛臉上的笑意已經散了,眉宇之間染上了濃烈的憂愁之色。
“二叔被趕出去的時候,對我說了一句話,他說‘沈家的禍事還在後頭’,我一直想不通,他憑什麼說那句話?”
沈玉瑛眉頭擰成了川字,聲音愈發沉重起來。
“後來我去查了分號的舊賬,二叔這幾年的採買,以次充好,吃差價,貪了不少銀子,可光憑這個,祖父不會當著我的面說出‘背叛家族’四個字。”
沈玉瑛目光落在承運的臉上,沈承運的臉色也十分肅穆,大抵是知道她要問什麼。
“陳叔說他不敢多說,讓我來問你。”
窗外的水巷裡,一隻烏篷船慢悠悠地搖過去,發出悠哉遊哉的聲響。
“玉瑛,這些話,老爺是不讓說的,當年那件事過後,老爺發了話,誰都不許再提。”
沈玉瑛面色卻變得愈發悽楚可憐,顫聲道:“我知道,陳叔跟我說了,可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八歲的小姑娘了,祖父老了,身體一年不如一年,如果沈家真的有什麼禍事在等著,我必須知道,承運,你告訴我二叔到底做了什麼?”
沈承運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灌了下去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沈玉瑛看差不多了,又添了一把火:“如果你真把我當你妹子,把自己當沈家人,就要讓我知道,我才能更好地保護沈家……”
終於,沈承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好,既然大小姐問了,我就說了,但說起來,你得先知道我這條命的來歷。”
沈承運把玩著手中的酒盞,目光落在窗外那條安靜的水巷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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