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沈玉瑛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,她聲音平靜:“大人說是伶牙俐齒,那便是伶牙俐齒,民女只知道,不管是什麼身份,該說的話總要說的,大人若覺得民女說得不對,請指出錯處,民女聽著。”
韓端看了她一眼,沒有接這個話。
他把目光從沈玉瑛身上移開,轉向了沈硯秋。
“沈硯秋,你是沈家的家主,貢品做了幾十年,從無差錯,怎麼偏你孫女當家這一年就出了事?你怎麼說?”
就是這樣,他的每個問題都挖了陷阱,等待人往裡跳。
沈硯秋字字清楚:“大人,老朽做了大半輩子胭脂,選料、殺花、調色、入盒,這幾道工序,老朽熟得不能再熟了,旁的營生,老朽一概不懂,老朽不認識宮裡的人,也不知道什麼反詩,沈家的胭脂坊,只懂胭脂。”
韓端又轉向沈承運:“沈承運,你怎麼說?”
“大人,大小姐雖說是生意場上的精明人,但她終究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,她父親早逝,家裡沒有兄弟撐腰,一個人扛起沈家的胭脂坊,在蘇州商場上立足不容易,她要是真有謀反的心思,她圖什麼?沈家的胭脂坊已經是蘇州頭一份了,她安安穩穩做生意就能一輩子衣食富足,何必冒這種滅門的風險?說一個十七歲的商戶女子謀反——大人,這話本身就離譜。”
韓端沒有接話。
他把三份供狀並排放在桌上。
他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比方才沉了幾分。
“你們的供詞,本官都記下了,三位都說不認識宮裡的人,不知道反詩從何而來,但有一件事,本官要提醒你們。”
他把一張紙從卷宗裡抽出來,擱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。
沈玉瑛認出了那張紙,是她讓裴師傅畫的時鎖盒圖紙。
“這隻盒子,你們沈家特製的時鎖盒,機關精巧,不到臘月十八申時誰也打不開,這隻盒子在宮裡,經手的人只有太后那邊的近臣和御前伺候的太監。”
他又掃視了一圈,犀利的目光閃過。
“如果你們都不認罪,那這反詩,難道是太后身邊的人放進去的?你們的意思,是太后有問題?”
堂上霎時間安靜下來,沈玉瑛感到祖父在她身旁微微動了一下,她自己也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韓端的判斷力很強,其實就是太后。
沈玉瑛雙手交疊在額前,整個人伏下身去。
“大人,民女不懂朝堂上的事,民女只知道,沈家的胭脂,從祖上傳下來,只為添紅妝,不為害人,臘梅在雪裡開,憑的是自己的根,不是攀扯旁的枝,求大人明察。”
韓端看著沈玉瑛跪伏的姿勢,卻搖了搖頭。
“冥頑不靈,這一輪審訊沒有任何結果,按規矩,沒有口供,就得用刑……你們誰先來?”
沈玉瑛的心猛地揪緊了,猛然站了起來,鐐銬在手腕上嘩啦一聲響。
“大人,我是當家的,貢品從選料到入盒都是我一手督辦的,與旁人無關,要動刑,動我。”
沈承運也站了起來,把她擋在身後。
“大人,大小姐雖是家主,但跑外面的一直是我,蘇州貢院是我去送的貨,應天府這邊也是我跑的,碼頭上的生意場上的,認識我的人多了去了,況且我是男子,皮糙肉厚,有什麼刑罰,我來受!”
沈玉瑛伸手去拉他的袖子:“承運,你退下!”
”——我讓你回這……姐小大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