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很短,但沈玉瑛讀懂了。
裴師傅知道二叔只是幌子。
他是做機關的人,做機關的人最講究邏輯。
如果反詩是在蘇州被塞進去的,那麼時鎖盒一定能攔得住。
既然時鎖盒沒有攔住,那就說明反詩不是在蘇州被塞進去的。
盒子平安到了應天府,封簽完好,勘驗畫押,那麼動手的人只能在更後來的環節,在皇宮。
手藝人講究真憑實據,他不會在崔二小姐和王大娘子面前說出這個推斷。
她轉向崔二小姐和王大娘子,聲音發哽:“你們能來看我,我已經很知足了,有件事,我想求你們。”
“你說!只要我們能辦到的,一定替你辦。”崔二小姐道。
“我祖父年事已高,母親身子本來就不好,這次一折騰,我怕她撐不住……”
她艱難地道:“你們若方便的話,能不能偶爾去看看他們?不用做什麼,就看看他們還缺不缺吃穿,有沒有被人欺負,或者幫我送一些藥物過去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王大娘子握住她的手,手指的溫暖傳來。
“沈家老爺子和我公爹是舊交,你母親那邊我會常去,王記綢緞莊雖說不是大買賣,但在蘇州城裡還有幾分薄面,你不在的時候,沈家的事就是我們的事。”
崔二小姐也跟著點頭,眼淚又掉下來了:“沈姑娘,你別說喪氣話,什麼死不死的,你一定會出來的。”
說著說著她就帶起了哭腔:“等你出來,我把我爹收藏的那罐明前龍井偷出來給你喝,反正他也不捨得喝。”
沈玉瑛聽了這句話,鼻子一酸,差點沒忍住眼淚。
她把眼淚逼了回去,然後退後一步,端端正正地朝三個人行了一禮。
雙手交疊在身前,深深彎下腰去,無比鄭重。
“裴師傅,崔二小姐,王大娘子,沈玉瑛在這裡謝過了,此番若能僥倖不死,出去之後必有重謝,若——若逃不過這一劫,在地下也一定保佑你們平安順遂。”
“你這說的是什麼話!”崔二小姐急了,“什麼叫逃不過這一劫?你不能說這種話!”
裴師傅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,他把一直提在手裡的一個布包從柵欄縫裡遞進來:“沈姑娘,這裡面是些金瘡藥和乾糧,你收好。”
裴師傅看著她那悽慘的樣子,又是一聲嘆息。
“你那隻時鎖盒的圖紙和備件,我也一併帶來了,或許到了應天府能派上用場,另外,還有一件事,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。”
沈玉瑛抬起頭看著他,他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自己。
“陸公子,前幾日我聽說你在牢裡出了事,就去找過他,他府上的人說,他不在蘇州,去了應天府,走了有些日子了,我想請他幫忙在應天府那邊疏通,連人都沒見著。”
沈玉瑛沉默了一瞬,點了點頭,語氣平靜:“應該的。”
陸家是官宦世家,這種謀反大案沾上了就是一身腥。
如今沈家出了這樣的事,他就是避之不及,沈玉瑛也不該有什麼怨言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