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瑛點了點頭,這個結果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。
去應天府,到了三法司的大堂上,可能不會比現在更差,也不會比現在更好,但至少有一線生機。
“第二件……”周源頓了頓,目光微微垂下。
沈玉瑛預感到事情不妙,急忙問道:“出什麼事情了?是不是我的家人……”
她話說不下去了,周源眼睛閃過一絲不忍:“你祖父不太好了。”
沈玉瑛猛地坐直了身子,死死盯著周源的臉,聲音一下子變了調:“什麼叫不太好了?”
周源嘆息:“這幾日牢裡陰冷,老太爺的咳疾反反覆覆,前日夜裡又發了一場高燒……我請大夫進去看了,大夫說他脈象虛浮,是積鬱成疾——身子上的病還在其次,心裡那口氣撐不住了。”
他停了停,疲憊地揉了揉臉。
沈玉瑛心如刀絞,她早就知道祖父在牢裡不會好過。
快七十歲的老人,被關在陰冷潮溼的牢房裡,咳疾是老毛病了,發作起來整夜整夜地咳……
“周師爺……可以幫忙送一些藥嗎?”
周源沉默了一會兒,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,看著地上那盞燈籠裡跳動的火苗:“沈姑娘,這些日子我打點獄卒、送藥傳信、遞訊息進來,已經做得夠多了……再往下,知府那邊怕要起疑。”
沈玉瑛的眼角垂了下去,她知道周源恐怕不願再幫忙了。
他苦澀道:“我一個小小的刑名師爺,擋不住錦衣衛,也改不了刑部的公文……沈先生當年雪中送炭的恩情,我只能做到這裡了。”
沈玉瑛看著那張清瘦疲憊的臉,這個人跟沈家非親非故,憑著十年前她父親塞到他手裡的一支舊竹筆,在蘇州府衙的大牢裡替她擋了不知多少明槍暗箭。
她已經欠他太多了。
“周師爺,已經夠了,你做的這些,我父親在天上看得見。”
周源朝她微微躬了躬身。
可她不能就這麼等著祖父死在牢裡。
她得做點什麼,必須讓人把藥送到祖父那裡,讓祖父吃掉。
大概是痛苦催生了智慧,她想到了一個解決辦法,
“周師爺,有件事,你幫我辦一辦,最後一件事了,而且很簡單,你幫我在外面放個風聲出去。”
“什麼風聲?”
“不用提貢品反詩,說我二叔不孝不義,在親生父親進到牢獄之後不來看望,而親生父親生了病,也不來侍弄湯藥,只是打出孝字的旗號就好了……”
沈玉瑛跪在地上,對著周源鄭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這件事情找一些乞兒傳出訊息就好,並不需要您親自做什麼,我知道您已經做得太多太多了,我也欠了您太多太多。”
周源急忙說道:“姑娘快請起來,我一定會幫你做到。”
沈玉瑛把脊背直起來:“沈柏山好面子,這些話傳開了,他在蘇州就再也抬不起頭了,他一定會來大牢裡看祖父,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,他都要來做做樣子,只要他願意來侍弄湯藥,祖父的命就保住了,玉瑛再次謝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