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連禮都沒行。
“那樁破案子到底怎麼回事?區區一個蘇州賣胭脂的商戶,人證物證俱在,審了這麼多輪,三法司會審都開了三次了,怎麼就定不了罪!朕的臉面往哪擱?”
太后朝旁邊的宮女擺了擺手。
宮女會意,低頭退了出去。
殿內只剩下母子二人,香爐裡的沉水香還在嫋嫋地燃著。
“你坐下。”太后沉聲道。
朱允炆沒有坐,在殿內踱了兩步,還是焦躁地喊道:““母后,就一個商戶的女兒!朕就不明白了,她哪來的膽子?憑什麼跟朝廷對著幹?”
太后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,杯底磕在紫檀木的几案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她冷著臉道:“她不是一個人在扛,她背後有人。”
朱允炆眉頭深深鎖住:“她不過是個賣胭脂的商賈之女,背後能有什麼人?”
太后道:“燕地的人。”
朱允炆這臉上霎時間浮現出一種厭煩和惱恨揉搓在一起的情緒。
太后冷笑一聲:“這樁案子拖到現在,已經不是審她沈玉瑛了,三法司裡那幾個清流,都察院的周老倔,大理寺那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,每次要定罪的時候他們就搬出《大明律》來拖,你當他們是真覺得證據不足?”
說到這裡,太后忽然嗤笑一聲。
“他們是在看風向,他們是怕觸怒了燕王。”
朱允炆把袖子猛地一甩,怒道:“那又如何?燕王不過是一個藩王罷了,朕已經收拾了周王、齊王、代王、岷王,湘王畏罪自焚,哪個藩王敢跟朕對著幹!再多收拾一個燕王,又能怎樣?”
太后揉了揉太陽穴,疲憊地開口:“你收拾的那些藩王,哪個不是一紙詔書就能拿下的?燕地不一樣。燕王在北平經營了十年,手下有兵,身邊有謀士……舅父前日託人帶話進來,說燕王已經在招兵買馬了。”
朱允炆的臉色變了,厲聲道:“招兵買馬?他要做什麼,真有膽子造反嗎?!”
太后沒再說什麼,只是靜靜的望著他。
“那就更不能拖了,這樁破案子,朕要親自施壓,母后說得對,燕王就是拿這樁案子當由頭,那朕就儘快把案子結了——定她的罪,滿門抄斬,快刀斬亂麻!案子結了,燕王就沒有這個由頭了,他要是還敢動,那就是赤裸裸的謀逆,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又厭煩地皺起了眉。
“一個賣胭脂的商戶女,讓朕費了這麼多心思,真是不值。”
太后落下輕輕的一聲嘆息。
她這個兒子登基三年了,性子還是這樣急躁。
他以為快刀斬亂麻就能解決問題,他以為定一個商戶女的罪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。
他不知道螞蟻背後站著一頭虎。
他還是太年輕,不懂得政治風波的恐怖。
所有人都在試圖迴避,生怕自己會惹怒其中任何一方的勢力,想透過中庸之道來躲避這場政治禍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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