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那樁案子，儘快了結，不能再拖了！太后也隨之說道，至少這一點是沒錯的。
朱允炆應道：“朕知道了，北邊的事，朕會讓兵部擬個章程出來，至於那樁案子……朕親自施壓，一個商戶女，還能翻了天不成？”
呂夫人今天換了一件絳紫色的暗花緞襖，領口綴著一圈白狐毛。
她用帕子掩著鼻子，目光在沈玉瑛身上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，露出嘲弄的笑意。
沈玉瑛正在用手指蘸著碗底那點涼水，一點一點地梳著自己那頭被剪得亂七八糟的碎髮。
頭髮已經長了些，參差不齊地支稜著。
就是說眼下落魄，她也不希望自己看起來過於狼狽。
呂夫人嫌惡地道：“瞧瞧你這副樣子，跟街上的叫花子有什麼區別，看起來就如同一個瘋婦一般。”
沈玉瑛繼續用手指梳頭髮，沒有理會她。
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。
詔獄裡沒有鏡子，但她從水碗的倒影裡看過自己。
臉瘦得只剩巴掌大，顴骨凸出來，嘴唇乾裂得起皮，頭髮像被狗啃過似的。
呂夫人說這些話，無非是想讓她難堪。
但她早就過了會因為幾句嘲諷就崩潰的階段了。
“夫人來這兒，就是為了看民女這副樣子？”
沈玉瑛放下手指，望向呂夫人時，卻掛著淡淡的笑容。
“詔獄裡的空氣可不好聞，夫人不怕燻著？”
呂夫人的眼神冷了一瞬，但又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從容。
她把暖爐往丫鬟手裡一塞，嘴角浮現出一絲諷意。
“本夫人來，是看看你還能蹦躂幾天，宮裡貴人已經開始動手了，你這樁案子，拖了這麼久，上面已經沒耐心了，三法司下一輪會審，就是最後一次，到時候定了罪，滿門抄斬——你，你祖父，你娘，你那義兄，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她在沈玉瑛耳邊悄然細語，彷彿是兩個朋友說悄悄話一般，卻說的是如此歹毒的話語。
沈玉瑛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，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。
呂夫人等了一會兒，見她沒有接話，又冷哼一聲，繼續說道：“不過，本夫人再給你一條路，你不想認謀反，本夫人也能理解，那本夫人給你換個法子，你就說，你是受了一個男子的蠱惑。那男子花言巧語騙了你，讓你往貢品裡夾帶了那首詩，你不知情，是被他利用了……”
沈玉瑛愕然地望著呂夫人，她是瘋了不成，以為自己會答應下來嗎？
“……這樣一來，罪責落在那男子頭上，你和你全家都能活。”
沈玉瑛聽完這番話，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編造一個男子出來，說自己是被人蠱惑？
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，在應天府三法司的大堂上當著滿朝官員的面承認自己與男子有私情，那她不光要背上謀反的罪名，還要背上一個“私通外人、敗壞門風”的髒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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