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閉上眼睛,把那些雜亂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。
不能亂。
他來不來,她都要跪在堂上,把該說的話一句一句說出來。
開審那天的清晨,沈玉瑛剛從稻草堆上坐起來,就聽見鐵鎖被開啟的聲音。
陸雲起站在柵欄外面,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褐,袖口和衣襟上沾著乾涸的泥點子,像是剛從馬上翻下來就直奔詔獄。
“陸公子,你從哪裡來?”
“北邊。”
陸雲起蹲下身,把水囊從柵欄縫裡遞進去。
他的聲音有些啞,像是趕了太久的路,嗓子被風灌啞了。
“宣府、北平,跑了一圈,剛回來。”
沈玉瑛接過水囊,看著他滿臉的風塵和泥點子,心裡像被輕輕揪了一下。
她之前從未見過他這樣,總是那副養尊處優的公子樣子。
其實她心裡覺得會和自己有些距離。
但今天這樣子,倒讓她覺得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。
陸雲起聲音沙啞:“陛下今天要來聽審,不是心血來潮,太后那邊已經沒耐心了,這案子再拖下去,燕王那邊就要準備好了,他們等不及了,今天他親自坐堂,就是要給三法司施壓,藉著周明濤的供詞,把案子釘死,他坐在那兒,三法司的主審官誰敢當著他的面說證據有問題……”
沈玉瑛的心一點點被攥緊了,眼下這個局面對於他們而言十分不利。
若真是皇帝當堂施壓,那主審官很可能就草草結案。
眼下的局勢本來就不利,那周明濤咬死了那套說辭,若再加上當堂施壓,真是不可想象。
她長嘆了一口氣,顫聲道“一個皇帝哪有閒心來聽一個商戶女的案子,他來,就是要親自盯著定罪……但換個角度想,能讓皇帝親自坐堂,說明他們還沒把案子釘死,如果真的證據確鑿,一道旨意下來直接定罪就是了,何必勞動聖駕?”
陸雲起頷首:“不錯,他坐在那兒,就是要壓著所有人不敢說話,可他越是這樣,越說明這案子還沒死。”
陸雲起看出了沈玉瑛我現在委屈困難過,竭盡所能的在安慰她。
可沈玉瑛真的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才能贏。
也許真的死那天不遠了。
她灰心喪氣,卻不想讓陸雲起看出了,就問道:
“你跑了宣府和北平,查到什麼了?”
“周明濤的身份,查到了一部分,他不是什麼前朝稅課使的後人,他是宣府左衛人,爹孃早就死了,小時候在城隍廟附近乞討,後來被一個跑香料的商人收養,那商人姓周,所以他戶籍上也姓周……”
沈玉瑛愣愣聽著,沒想到這人身份這麼複雜,人生的經歷還挺曲折的。
只是不知道為何,變成了現在這個扭曲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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