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子裡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湯,肉片和菜葉在湯裡起起伏伏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又淅淅瀝瀝地落了起來,混著鍋子裡咕嘟咕嘟的翻滾聲。
若是文人墨客看到這樣的場景,還是不由得又要吟詩幾首。
浮生偷得半日閒。
這樣的日子,她以前每天都有,卻從來沒有覺得珍貴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若能挺過這一遭,她一定好好生活,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。
次日清晨,沈玉瑛站在廊下。
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院牆上方的天空露出一角灰藍色的亮光。
空氣裡滿是雨後泥土的腥甜,幾隻麻雀落在枝頭抖著翅膀上的水珠。
一切宛若新生一般。
她以前在蘇州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去作坊看紅花泡好了沒有,被關進牢裡之後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現在忽然什麼都不用做,她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第一天還好,她太累了,累得連負罪感都追不上她。
真的只是一直連軸轉的疲憊之後突然休息下來的本能歡喜。
但好好睡了一覺、吃了一頓暖鍋之後,身體恢復了些,心裡那個聲音就冒出來了:家人們還在牢獄之中受罪,自己卻在此如此安好的休息,實在是太過不該。
瞬間,他被強烈的負罪感壓過。
總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事才可以。
她去找了陸雲起。
陸雲起正坐在庭院中間的石凳子上。
他正在往手臂上纏新布條,布條纏得有些歪,大概是單手操作不太方便。
她接過布條,替他纏好了。
陸雲起笑盈盈地道了聲:“謝謝。”
她在他對面的條凳上坐下來,認真問道。
沈玉瑛說:“我想問你一件事,這雨什麼時候能停?山路什麼時候能通?我們什麼時候能回應天府?”
雖然她知道,這也沒有辦法去催,但是她想要知曉的是,大概這雨勢發展到了什麼水平。
陸雲起正色,收起了剛才的笑:“雨已經在收了,河水的水位今天比昨天降了大約一尺,但山路上的積水排得慢,山洪沖塌了好幾段路基,工部的人已經在搶修了,劉百戶今早去探過路,山腳的關卡那邊說最快還要三天。”
這局勢真是不容樂觀啊,若只是尋常下雨,能夠順暢排水倒好,但是山路不暢,山洪也隱隱有爆發之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