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將一切問題都複雜化。
沈玉瑛皺著眉頭:“三天……”
這時間真的太長了,家人們都還在牢獄之中受罪,三天可能會發生很多。
沈玉瑛的心不由得像小火慢烤一樣,焦灼起來。
“是的,沈姑娘是不是心頭有些急了?”
她是心急了,雖然知道沒有用,他不能催老天爺不要再下雨吧。
沈玉瑛嘆道:“剛來那天,我覺得能在這裡休息真是太好了,可今天早上醒來,躺在床上,忽然覺得自己有罪……我在這裡多待一天,他們在牢裡就多熬一天,我不想等了,我想回去,哪怕回去也是繼續坐牢,至少離他們近一些。”
陸雲起溫聲安慰道:“你剛才說的這些話,我都想過,但你在這裡休息,不是貪圖安逸,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,這場雨把你困在這兒,可以讓你的身體追上來,攢點力氣,為下一輪硬仗做準備……”
他為沈玉瑛倒了溫熱的茶水。
“你在這裡休息,就是為了繼續撐下去,你不是拋下他們,你是在保自己的命,只有你活著,以後才能在堂上替他們說話,你要是垮了,他們就真的沒有指望了。”
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,爐子上的小鐵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。
就看到沈玉瑛的神色還是那樣鬱鬱寡歡。
陸雲起在腦子裡把要說的事從頭理了一遍。
陸雲起說:“你之前在牢裡,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,眼下這個朝堂,看著風平浪靜,其實已經快翻天了,根子在三年前,少年天子嘛,一登基就開始削藩,他怕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們威脅他的皇位,這個心思倒不難理解,但他削得太急太狠了,不到三年,周王被廢為庶人,齊王、代王、岷王接連被削,湘王不堪受辱,舉家自焚。”
沈玉瑛的手指在膝頭輕輕攥緊了,湘王舉家自焚的事她聽過,她當時沒有細想。
此刻聽陸雲起把一連串藩王的名字列出來,她才意識到這三年來朝廷動了多少刀。
沈玉瑛問:“削了這麼多藩王,燕王是最後一個?”
陸雲起頷首:“燕王最難動,所以留到了最後,他在北平待了十幾年,練兵、屯田、修水利,北邊的蒙古人被他打退了,軍中的將領很多是他的老部下,皇帝削那些藩王,一紙詔書就拿下,是因為他們在封地上沒有根基,燕王不一樣,他有兵,有人,有名望。”
沈玉瑛說:“所以他也最危險。”
陸雲起聲音壓低:“對朱允炆來說,他最危險,但對我們來說,他是唯一的機會。一個藩王跟朝廷硬碰硬是沒有好下場的。湘王自焚就是前車之鑑。燕王不能直接起兵,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,若能證明朱雄英是被太后害死的,這個案子一旦翻過來,太后就是謀害皇嗣的罪人,燕王起兵清君側,就名正言順。”
沈玉瑛聽到這裡,也不由得心口一陣緊縮。
她以前總覺得燕王起兵是一件很遠的事,遠得像天邊的雷聲,跟她這個賣胭脂的商戶女沒什麼關係。
但卻隔著這遙遠的距離自己和燕王一脈的命運早已繫結在一起。
她才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站在這條線上了。
這不由得她選擇,她必須在這條線上,這是她和家人唯一的生機,在這過程中,她盡了最大努力去爭取時間。
沈玉瑛慢慢開口:“所以太后急著殺我們,不只是為了滅口,她怕的是燕王藉著這樁案子名正言順地起兵,我們沈家不過是夾在中間的一個小棋子。”
不過到底是越是小的棋子,越要展現自己的價值,她真的已經盡了全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