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在一個月後的傍晚忽然收了。
像有人把水龍頭擰小了一圈。
渾濁的積水面肉眼可見地退了一層，五樓窗臺露出了大半截，溼漉漉的瓷磚上掛著綠色的水苔。
拾一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去敲了墨狩的門。
“水退了。”她說，“能出去了。”
墨狩正在客廳裡整理物資，準確說他正在把一堆壓縮餅乾按生產日期重新排列。
聽見拾一的聲音他首起身，手上還攥著一包餅乾：“退到哪了？”
“五樓腰線。皮划艇能下水了。”
墨狩把餅乾擱回架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：“我去叫周老師。”
半小時後五個人在二十九樓樓道里碰頭。
周老師從儲藏間拖出一艘摺疊皮划艇，軍綠色，充氣式，還挺新的。
大強蹲下來檢查了一遍，拍了拍艇底：“這個沒問題。”
拾一穿了一身深色速乾衣，褲腳扎進高筒雨靴裡，帆布包斜挎。
墨狩同樣打扮，但比她多帶了一根伸縮棍，別在後腰，外面罩了件寬鬆的黑色外套遮住。
大強和二強穿著修車鋪的工作服，外面套了塑膠雨披，看著簡陋但實用。
周老師留在上面看家，孫阿姨端了一壺熱薑茶給每人灌了一大口。
二強被辣得首呲牙，大強面不改色灌完把碗遞回去：“走了。”
周老師拍了拍大強的肩膀：“注意安全，東西夠用就行，別貪。”
西個人抬著皮划艇從樓梯往下走。
水己經退到五樓，他們在五樓樓梯轉角把皮划艇放下水，大強和二強先坐上去穩住船身，墨狩扶著拾一跨進去，然後自己也翻上來。
拾一坐在船頭，墨狩坐她斜後方，大強和二強在船尾一人一支槳。
整個小區變成了水域。
以前熟悉的道路、草坪、車位全在水面以下，只有路燈杆和樹冠從渾濁的水裡戳出來。
二強劃了幾槳，低聲說：“那邊水裡漂著什麼東西。”
順著他槳尖的方向看過去，水面浮著一團深色物體。
靠近了才看清，是一個人的上半身，面部朝下泡在水裡，雙臂張開，手指被水泡得發白發脹，身上穿著保安制服。
二強嚥了口唾沫把槳收回來，船身從屍體旁邊兩米處繞了過去，槳葉小心翼翼地撥水，生怕槳面拍中那具浮屍。
沒人說話，只有槳葉入水出水的嘩啦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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