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第三十天，樓道里瀰漫的氣味變了。
潮溼的鐵鏽味裡摻進了一種更黏稠的東西，腥甜，壓不住地往上浮。
拾一在監控畫面裡看見了那具屍體。
五樓走廊盡頭，一個男人臉朝下趴在水漬裡，後腦勺凹了一塊，血被積水稀釋成淡粉色，沿著瓷磚縫慢慢淌進樓梯口。
旁邊散落著幾個空塑膠袋，還有半截掰斷的拖把杆。
墨狩站在她身後，單手撐著椅背俯身看螢幕：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六樓那兩個人乾的。”拾一把監控回放了一段，“這個男人從外面帶回來半袋米，在樓道里被堵住了，六樓的劉胖子跟他搶，他護著不撒手，後腦勺捱了一下就沒起來。”
“六樓那兩個？”
“對，就是上次撬五樓女人家門的同一批。”
墨狩首起身，臉上沒什麼變化。
他轉去廚房倒水，好像剛才看的只是一條普通的路況訊息。
但拾一知道這事沒完。
當天下午，死者留下的女人抱著八歲的女兒坐在五樓樓道里，哭聲從早持續到晚，嗓子啞了也沒停。
女人左胳膊用兩塊木板夾著，布條捆得歪歪扭扭，小臂腫了一圈。
孩子縮在她懷裡，臉埋在母親肩窩裡，偶爾抽一下，哭不出聲了。
二強從二十八樓往下走了兩層，在樓梯拐角站了好一會兒，終於沒忍住，從兜裡掏出一包沒拆封的壓縮餅乾，走過去放在女人身邊的地上。
他沒說話，放完轉身就走。
回到二十九樓，大強一把拽住他胳膊：“你瘋了？咱們自己都不夠吃！”
二強甩開他：“孩子太小，不忍。”
“樓裡死的人還少嗎？你管得過來嗎？”大強壓低聲音，但火氣沒收住，
“你今天給一包，明天整層樓都來找你要！”
“那就不給了。”二強梗著脖子，“但今天我看見了，我沒法裝沒看見。”
兩兄弟站在樓道里，一個背對另一個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周老師在屋裡聽見動靜走出來，拍了拍大強的肩膀：“算了，給了就給了，以後注意點。”
拾一在監控裡看完這一幕，盯著螢幕沒動。
阿澈從空間裡伸出腦袋搭在她膝蓋上，用下巴輕輕蹭她。
傍晚雨小了些。
拾一從空間裡取出兩袋二十斤裝的大米和一箱壓縮餅乾，用普通的黑色塑膠袋裹好，拎到門口遞給墨狩：“放到五樓那戶門口，別讓人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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