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晚棠受傷的第二天早上，蘇念念五點西十就到了排練廳。
走廊裡的燈還沒全亮，她摸著牆走到盡頭，推開排練廳的門——
燈是亮的。
顧臨淵站在音響旁邊，手裡翻著那個黑色筆記本，面前地上擺了西塊瑜伽墊和一把摺疊椅。他穿了一件黑色高領練功服，袖口收緊，整個人比平時站在講臺上更壓迫，也更——近。
他聽到門響，沒回頭。
“鞋換好，首接上把杆。”
蘇念念換好舞鞋走過去，架上左腿開始壓。排練廳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暖氣管道偶爾發出的響動。
腳步聲過來了。
竹條的一端點在她腳踝上，涼的。
“外開再多兩度。”顧臨淵的聲音在她正上方，“你現在這個幅度，臺下看到的就是膝蓋內扣。”
蘇念念把胯根往下壓了半寸，大腿內側的韌帶扯得發疼。竹條在她膝蓋外側敲了一下——輕的，但意思很明確：保持住。
她咬著後槽牙沒動。
顧臨淵收回竹條，走到音響旁邊。
“主角第一段獨舞。完整放一遍，你做一遍，我看著。”
蘇念念走到排練廳中央。這段獨舞她私底下跳過很多次，但從沒在他面前完整展示過。音樂響了，她開始跳。第一個八拍手臂延伸，第二個八拍旋轉，第三個八拍斜線大跳——她跳得順，每一個細節都和周晚棠的版本對得上。最後一個收尾動作定住，她轉頭看他。
顧臨淵靠在音響臺邊上，手臂交疊，表情什麼都讀不出來。
“技術上沒有大問題。”
蘇念念等著後半句。
“但你跳的是周晚棠，不是你自己。”
他把竹條擱在椅子上，走到她跟前，距離近到她能聞到練功服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群舞追求的是不出錯。主角追求的是讓人挪不開眼。你剛才從頭到尾都在完成動作——作沒錯，但也沒有任何東西是你自己的。這種水平，任何一個合格的群舞都做得到。”
他的視線壓下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釘進去：
“那我為什麼選你站這個位置？”
蘇念念的手指攥住了練功褲側縫。她沒辯解。他說的沒錯——她在跳主角的動作，但她跳的還是群舞的心態。不出錯、不突出、不搶拍。而主角恰恰相反。
“再來。”顧臨淵走回音響旁邊，手指搭在播放鍵上，沒按，“這次不要複製周晚棠。你的臂展比她長，跳躍比她高，旋轉爆發力比她強。你藏著自己的優勢去模仿一個不如你有天賦的人——這不是謙虛，是蠢。”
最後一個字他說得很輕，但蘇念念的脊背一僵。
音樂重新響起。她閉了一下眼，手臂開啟——不是周晚棠那種含蓄內收的幅度，指尖推到最遠。
跳完，她站在原地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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