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五點五十到的排練廳。
練功服的腰帶緊了一扣，把杆組合做到第三遍，十根指頭還是涼的。昨晚那個問題她想了一整夜，沒想出答案，倒是把自己想得一宿沒閤眼。
門開了。
顧臨淵走進來，在她身上頓了一下，沒開口，首接去按音響。《永恆》的伴奏灌進來，排練廳的溫度好像又降了兩度。
他右手手肘貼了塊紗布。昨天那道傷。
“雙人舞，基礎是信任。”他站到她正前方，聲音不高，字咬得很清楚，“託舉時，你的重心全交給我。自己別調整，越調越亂。懂？”
“懂。”
“側向託舉。我右手託你腰，左手搭我肩。過來。”
蘇念念走過去。他右手壓上來，掌根的薄繭硌在她腰側，隔著練功服都硌得清楚。她左手搭上他肩頭，棉布T恤下面的肌肉硬邦邦的，一點彈性都沒有。
“肩膀鬆開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繃成這樣，等會兒出偏差。”
她強迫自己卸了點力氣。但那股熱度順著腰側往骨頭裡鑽。太近了。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皂角味混著薄汗的氣息。
“起”
力道平穩地託上來。她離地，視線拔高。他的臉就在眼前——眉骨、鼻樑、下頜線繃緊的弧度。
呼吸岔了一下。
腰側的手掌立刻加力，把她穩放回地面。晃動的那一瞬，他左手己經扣住她的肩胛骨，力道精準得嚇人。
“剛才在想什麼？”
“沒。”
“蘇念念。”他盯著她，“託舉時走神，是把兩個人的命押在桌上。你賭得起，我陪不起。再來。”
第西次起落，她終於穩住了。手心的汗蹭在他肩頭，留了塊深色的印子。
他撤開一步。“臺上幾百人盯著你不慌，讓我託一下，慌什麼？”
她低頭看鞋尖，沒接話。
“過肩託。下一個。”他轉身調音樂，沒再追問。
過肩託——身體要從他肩上翻過去，最高點停頓，再落下來。容錯率是零。
她站過去，手搭上他的肩。
重拍落——起跳，發力，身體騰空。弧線流暢，天花板的燈晃過眼角。快到最高點的時候，她餘光掃到他側臉。
汗從他鬢角滾下來。
就這一下。
平衡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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