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走到器材櫃前，抽出瑜伽墊鋪在排練廳中央，站到墊子前面，手背到身後。
上一次偷吃巧克力，按了手印。上一次裝病，平板支撐到想清楚為止。這一次連請三次假，基本功退步到小跳都站不穩。
但顧臨淵沒讓她趴下，也沒讓她撐體能。
他站到墊子對面，和她面對面。
“看著我。”
蘇念念抬頭。
“今天不需要你趴著，也不需要撐體能。你就站在這兒，看著我，聽我說幾句話。”
排練廳裡只剩他的聲音。
“你拿了金獎。那個獎你應得。但金獎不是終點——連起點都算不上。真正的起點是明天早上的把杆，是每天重複到肌肉記住為止的基本功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你的獎盃為什麼放在我那座旁邊？不是給別人看的。是提醒我——獎盃到手那一刻就是過去式。第二天早上六點我還是站在把杆前面，從頭開始練。你現在站在展廳裡看自己的獎盃看了一遍又一遍，但你有沒有在每天早上的把杆前面看過自己？”
蘇念念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。
“請假三次。遲到十分鐘。小跳兩遍都晃。這些不是我看見的——是你自己應該看見的。你今天站這兒，不是因為我要給你立規矩，是你自己把規矩鬆了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她身後。
“轉過去。看著你自己。”
蘇念念轉身。整面牆的鏡子裡站著一個人——頭髮散著，臉色發白，練功服領口歪著沒整。和決賽舞臺上那個被燈光追著的人完全不是同一個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
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嘴唇壓得很緊。
“金獎的光只夠照一晚。第二天太陽出來，你還是那個要從頭練的學生。沒人能替你站在把杆前面，也沒人能替你守住基本功。我能給你立規矩，但真正管住你的只有你自己。”
他把竹條從椅子上拿起來，走到鏡子前，竹條尖端輕輕敲了敲鏡面，正好點在她倒影的腳邊。
“這個人——才是你唯一需要對得起的。不是媒體，不是校領導，不是請你剪綵的工作室。你請假三次，對不起的是她。你遲到十分鐘，耽誤的是她的時間。你小跳做不穩，丟的是她的基本功。”
蘇念念的眼睛開始發酸。鏡子裡那個人也是。
“今天下午的課你不用上了。”他收回竹條，退後一步，“不是讓你回去休息。留在這裡，站在鏡子前面，把小跳組合重複練。什麼時候你覺得對得起她了，什麼時候停。”
他走到調音臺前，按下播放鍵。
“開始。”
蘇念念站在墊子中央，吸了口氣，起跳。
一遍。兩遍。三遍。
每次落地壓住緩衝角度，每次起跳卡重拍。腿開始發酸，膝蓋舊傷的位置隱隱發脹。她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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