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訓第三天,蘇念念去了食堂。
不是存糧吃完了,是顧思恬說你再窩著就要長蘑菇了。她套了件灰色衛衣,帽子拉到眉毛上面,頭髮隨手一紮。顧思恬走在她左邊,校園卡攥手裡,誰多看一眼她就瞪回去。
食堂正是午飯高峰。
蘇念念低著頭排在隊尾,帽簷壓得很低。但她進門不到兩分鐘,周圍的聲音就變了——不是安靜,是那種刻意壓低了但偏偏讓你聽見的嗡聲。
人類最惡毒的攻擊方式從來不是當面罵你,是站在三米外用你剛好聽得見的音量審判你。
“那不是蘇念念嗎?”
“停了訓還出來晃。”
“她怎麼還好意思來食堂吃飯啊……”
蘇念念沒回頭。把餐盤放在打飯臺上,對師傅說了一句“一兩米飯,一份青菜”。師傅沒搭腔,利索地打好遞過來。
旁邊視窗一個她不認識的女生端著餐盤經過,腳步故意放慢。
“攀高枝的下場。”
那女生對同伴講的,聲音剛好卡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上。
蘇念念端餐盤的手緊了一下。
“啪——”
顧思恬把自己的餐盤往桌上一擱,轉過身。
“你們說什麼?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。”
整個打飯區安靜了。
那女生愣了一下,旁邊的人拉她袖子,她沒走,反而把下巴抬起來:“我們說什麼關你什麼事?又不是說你。”
“說她就不行。”顧思恬往前邁了一步,把蘇念念擋在身後。
“她拿全國大賽金獎的時候你在幹嘛?她被人誣陷的時候你在哪兒?她每天五點起來練功練到膝蓋舊傷復發的時候你又在哪兒?什麼都沒見過,張嘴就給人判刑——你這輩子最大的本事,就是對別人的人生指指點點。”
那女生臉漲紅,端著餐盤快步走了。
周圍還有人在看,但沒人再出聲。鍵盤俠到了線下,大多數連對視都不敢。
蘇念念拉了顧思恬的袖子。顧思恬“嘖”了一聲,拉著她坐到角落,把餐盤推到她面前。
“我哥說過一句話,”顧思恬壓低聲音,“他這輩子最討厭被人威脅。威脅他的人,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好下場的。”
蘇念念夾了口青菜,嚼了兩下嚥下去。
她想問他在想什麼辦法,想問他那天從會議室出來之後為什麼一條訊息都不回。但顧思恬己經低頭吃飯了,筷子把紅燒肉戳得啪響,明顯也在憋氣。
有些話問不出口。是不敢,是怕問出來的答案比沉默更重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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