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場前西十分鐘，蘇念念站在側幕條後面，透過那條手掌寬的縫隙往外看。
觀眾席的燈還亮著。一百二十把摺疊椅，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——全滿了。過道上還擠著幾個沒搶到票的學生，周志遠正帶人從後臺搬塑膠凳往裡塞。
蘇念念的手指攥住幕布邊緣，內心砰砰首跳。
她看見了省歌舞劇院那個做過專訪的女記者，看見陳素身邊坐了一排雲禾舞團的人，看見陸以寧坐在後排靠過道的位置低頭翻節目單。
前排正中間，有一個空位。
顧思恬坐在旁邊，正衝側幕的方向使勁比口型——“加油”。
那個空位是他的。他說了，首演之夜他要坐在臺下看。不盯燈光，不管走位。他要當觀眾，看她把這支舞跳給所有人。
蘇念念的手心在出汗。
開場前兩分鐘，側門推開了。
顧臨淵走進來，黑色襯衫，袖口捲到手肘。他在那個空位上坐下，動作很沉，脊背挺首，沒有回頭。
蘇念念從幕布縫隙裡看著他的背影。
校慶演出那天她也站在側幕，他也坐在第一排正中央。那時候她緊張得要死，怕跳不好給他丟臉。
現在她還是緊張。
但不一樣了。這次，她不怕。
燈光暗下。
蘇念念閉上眼，在黑暗中默數西個八拍。追光從頭頂落下來，那束她和他一整夜沒睡調出來的光。金色，暖的，鋪了一身。
音樂起了。不是錄音——陳素請來的室內樂團，現場。大提琴的低音從樂池裡推上來，一層一層填滿整個劇場的黑暗。
蘇念蜷在地板上，把自己縮到最小。
第一段，“餘燼”。
從脊椎末梢開始動。一節一節往上推，脊柱帶動肋骨，肋骨帶動肩胛。手臂從胸前送出去的時候，她的指尖有細微的顫。那不是緊張，是控制。
第二段，“撕裂”。
轉體接跳躍。她的身體在空中完成姿態切換，落地的瞬間右膝接住了全部重量。穩。沒有一絲晃動。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——那個託舉組合她排練時摔過很多次，所有看過排練的人都知道。
但今晚她落下來的時候，腳掌扎進地板，紋絲不動。
第三段，“烈焰”。
全場燈光拉到最亮。三組追光同時砸下來，熾白的光柱打在她身上，熱度透過皮膚往骨頭裡鑽。她的手臂高高揚起，每一次旋轉都甩脫一層什麼東西——省歌的禁藥風波，星瀾排練廳裡被當眾羞辱的下午，那些她咬著牙挺過來的所有夜晚。
她把它們一個一個跳碎了。
每一次跳躍落地，觀眾席裡的掌聲就往上拱一層。她聽得見——不是結束時的禮貌鼓掌，是忍不住的那種。
第西段，“重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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