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涅槃》首演結束後第三天，顧臨淵接到了星瀾藝術學院院長的電話。
他正蹲在工作室地上給把杆上螺絲，手機開著擴音扔在旁邊。院長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，繞了一大圈才進入正題——大意是《涅槃》反響很好，學院處理有些倉促，系裡一首給他留著位置，問他要不要找時間回去坐坐。
蘇念念坐在瑜伽墊上喝水，聽著那頭放低了姿態的語氣，豎起耳朵等他回。
顧臨淵把螺絲刀擱在地上，拿起手機關了擴音，聲音很平：“院長，以前的事以後再說。現在我只想好陪我的女朋友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幾秒，客套了兩句祝賀，掛了。
蘇念念嘴角壓了好幾下沒壓住：“你剛才說“我的女朋友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從來不說這種話。”
“以前不能說。現在可以。”他把手機放回地上，拿起螺絲刀繼續擰。
語氣跟報天氣預報一樣平。但蘇念念覺得，有些人的深情不是說出來的，是憋了五個月終於能喊出“我的人”那一刻，連螺絲都擰得更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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訂婚後，蘇念念搬進了顧臨淵的公寓。不是星瀾那間教授公寓——那間早賣了，錢全砸進了《涅槃》的首演。現在這間在工作室附近，小一些，但有朝南的陽臺，陽光能照滿整個客廳。
搬家那天顧思恬來幫忙，拎了西個大袋子進門轉了一圈，指著陽臺那盆綠蘿：“這盆綠蘿跟著你們從星瀾搬到工作室又搬到這兒，它才是你們家最老的成員。”
蘇念念走到陽臺摘掉綠蘿的枯葉子，澆了點水。藤蔓比在星瀾時長了不少，順著欄杆蜿蜒出去一截。她衝綠蘿嘟囔了一句“他把你照顧得不錯”，自己先笑了。
——這人養植物都養得活，養人肯定也餓不死。行，嫁了。
晚上收拾書架，蘇念念把那摞黑皮筆記本按年份碼好——從十六歲到現在，每一本都記滿了體重、飲食、訓練資料。她抽出最早那本翻了幾頁，翻到某一頁停住了。
林心悅受傷那天的記錄。右上角用紅筆寫了西個字，下面多了一行備註。
她以前在顧思恬那裡聽過這一頁的轉述，但親眼看到那些字跡，喉嚨還是發緊。
有些人把傷疤刻在骨頭上，面上從來不給別人看。
她合上筆記本放回原處，走到陽臺，從後面環住正在收衣服的他的腰，臉貼在他後背上。
他停了一下，把毛巾搭在手臂上，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。就是覺得你挺不容易的。”
他沒吭聲，但手上的力道緊了。
世界上最短的情書大概就是這樣——她說“你不容易”，他握緊她的手。一個字沒回，什麼都說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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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蘇念念洗完澡出來，頭髮沒吹乾就盤腿窩在沙發上鼓搗手機，忽然衝廚房喊了一嗓子：“顧老師，以後咱們家誰管錢啊？”
顧臨淵從廚房出來，手裡一個洗乾淨的蘋果。灰色家居T恤，頭髮有點亂，往她旁邊一坐，順手摟住她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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