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國第二天早上，蘇念念和顧臨淵就回了念淵工作室。
行李箱還沒收拾，敞著口靠牆角。蘇念念換好舞鞋架上腿剛壓了兩組，手機在把杆旁邊的地板上震了一下。
她單腿站著，彎腰撈起來掃了一眼。
腿從把杆上放了下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顧臨淵蹲在調音臺邊上拆音響配件盒，螺絲刀還攥在手裡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訊息是星瀾藝術學院系主任透過輔導員轉來的，措辭客氣得反常——“蘇念念同學，打擾了。院長想約顧教授面談，時間本週內都可以安排，院長說配合顧教授的檔期。如有回覆請首接聯絡我。祝回國順利。”
配合顧教授的檔期。
蘇念念把這幾個字咂了咂。當初停訓通知書上寫的可是“即日生效”，連緩衝期都沒給。
顧臨淵接過來掃了一眼，把手機遞回去，低頭繼續擰旋鈕。
“先把熱身做完。”
蘇念念沒動，蹲下來平視他。“你不意外？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把最後一顆旋鈕擰到位，用指尖試了試阻尼感，站起來拍手上的灰。“《破曉》獲獎新聞在圈裡傳了好幾輪，金色大廳的演出影片國內主流媒體都轉了。星瀾不可能沒看到。”
他拿毛巾擦手，語氣很平：“之前的事，停訓勸退、師生戀定性、對媒體的沉默——都欠一個說法。現在他們需要一個標杆，我們離得最近。院長姿態放這麼低，說明內部己經討論過了。”
蘇念念重新把腿架上把杆。“那你打算怎麼回？”
“等《青瓷》第一幕寫出來再說。”
“帶著作品回去？”
“帶著作品回去，比帶著一張空頭支票回去有底氣。”顧臨淵把毛巾搭在肩上，“求人和被求，區別在於手裡有沒有東西。”
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，拿出那份手稿翻了翻。《青瓷》第一幕的動作分解圖己經畫了幾十頁，旁邊密麻的發力點和呼吸節標註，有幾頁邊角被橡皮擦得起了毛邊。
蘇念念把額頭貼在膝蓋上，感受韌帶的拉伸。她沒再問。
他要回星瀾，她早就知道。但不是以“回來收拾爛攤子”的身份回去——離開星瀾那天他用左手把最後一批筆記本裝進紙箱，書架清空後他什麼都沒說，只說“走吧”。那些委屈他從來沒忘，只是壓在最底下，一層一層往上蓋東西。
有些人受了委屈會哭，有些人受了委屈會鬧。顧臨淵受了委屈，會把它釀成刀。
下午訓練結束，蘇念念從更衣室出來，看到顧臨淵還坐在辦公桌前。
檯燈打在他手背上，巴黎磨出的新繭還在。他手裡握著鋼筆，在一張紙上逐條寫著什麼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空排練廳裡聽得很清楚。
“我先回了？”
“嗯。冰箱裡有飯，熱一下吃。”他沒抬頭。
蘇念念走到門口。
回頭的時候透過門縫看見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樣東西——星瀾當年的聘書。封面燙金字樣在燈下反著光。他把聘書翻開，放在那頁手寫清單旁邊，在對照什麼。然後重新拿起筆，在清單最後一行又加了一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