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堂課和他離開前沒有任何區別。竹條敲把杆的頻率、叫停的次數、糾正動作的密度,全部拉滿。有幾個大一新生今天是第一次親身體會“顧教授很嚴”這五個字的重量,被叫停之後臉色發白。一個大二女生被他糾正了連續轉體的軸心角度,眼眶泛紅,但咬著牙從頭來過。
蘇念念看著這一幕,想起自己大一時被他罰耗腿一個小時。那時候她也差點哭,但她沒有——她不想讓那個人覺得她不配站在這裡。
訓練結束,學生三兩兩往外走。蘇念念走到調音臺旁,藉著放水壺的動作壓低聲音:
“你剛才那句“核心沒收緊”,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吧。其實我核心收得挺好。”
“哪句?”顧臨淵翻訓練記錄本,沒抬頭。
“以前的你會說“落地緩衝太保守了,膝蓋還沒完全恢復但角度可以再精準一點”——你不會給我一個籠統反饋。你是想讓旁邊師弟師妹覺得你對我沒有區別對待。”
“不是故意。你真的要補測。”
他抬起頭,把記錄本翻到某一頁,上面密密麻列著她的訓練資料。
“第西組過渡動作重心確實偏了零點五釐米。落地緩衝角度比平時淺了一點五度——你的膝蓋舊傷讓你潛意識裡不敢完全承受落地衝擊力,這需要重新適應。補測在兩週後。你上次在巴黎測的是《破曉》技術組合,基礎功己經很久沒做系統性複檢了。”
蘇念念看著那些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資料,白了他一眼。
別人談戀愛送花送包,顧臨淵談戀愛送你一份精確到毫米的缺陷報告。
她拿起水壺喝了一口,轉身往門口走。
走廊裡被幾個低年級學妹堵住。為首的扎著雙馬尾,一開口就是連珠炮:“蘇學姐!顧老師對你是不是會松一點?你們不是己經官宣戀愛了嗎?他上課會不會——手下留情?”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顧臨淵從排練廳出來,手裡拿著記錄本和竹條,步伐沒有任何停頓。經過她們身邊時頭也不回扔了一句:
“她也是星瀾的學生,下週她自然也要補測,基礎功不達標照樣從頭練起,要求只會比你們更嚴。”
幾個學妹齊刷刷倒吸涼氣。雙馬尾小聲嘟囔了句“連女朋友都要補測”。
蘇念念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,轉頭對幾個學妹聳了聳肩:“聽到了?我就是這個待遇。全星瀾唯一一個被男朋友當堂點名重來的人。”
學妹們的表情從崇拜變成同情,又從同情變成更深的崇拜——畢竟能被顧臨淵捲到的人,本身就是一種段位證明。
蘇念念拍了拍雙馬尾學妹的肩,往樓梯口走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掏出來看——是顧臨淵發的訊息,時間顯示就在剛才他經過她們身邊的那幾秒。
一行字:「補測內容我會單獨發你。比基礎功難,別掉以輕心。」
下面緊跟著第二條:「晚上來辦公室拿護膝。新的,你那個舊的彈性不夠了。」
蘇念念盯著螢幕,嘴角壓了壓沒壓住。
這人剛才當眾宣判她不達標,轉頭就在訊息裡給她備好了護具。嘴上是顧教授,手上是顧臨淵。排練廳裡他公事公辦殺伐果斷,手機裡他事無鉅細溫水煮她。
有些人的偏愛不寫在臉上,寫在你看不見的地方——你以為他對你最嚴,翻開記錄本才發現,全世界只有你的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。
(第九十六章 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