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淵市第三自來水廠的廢墟里,第一批追蹤者出現的時間比餘望川預估的早了整整西十分鐘。
他蹲在廢棄過濾池的水泥臺基後面,右手按在溼冷的地面上。小指的炭化紋路己經從指尖蔓延到第二個指節,皮膚表面裂開的紋路像燒焦的樹皮,每一條裂縫裡都殘留著溫熱——那是十分鐘前,他用“斬殺劍意”劈開一號沉澱池鐵門時留下的代價。
餘望川壓低了呼吸。過濾池上方三十米,西道手電光正在交錯掃動。光柱穿過鏽蝕的鋼架投下來,在水面碎裂的浮藻上映出扭曲的影子。
“血氧訊號斷了。”頭頂傳來聲音,沙啞,帶著喉麥特有的電流雜音。“不可能,標記顯示他進了過濾區。”
說話的人停頓了一下。
“白隊交代過,活要見手,死要見屍。手,必須是右手。”
餘望川閉了閉眼。
白蚤。刑偵大隊副隊長白蚤。三個小時前,他還站在臨淵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門口,用那種典型的老刑警口吻告訴他:“餘醫生,你接收的那具渾身刺青的屍體,法醫鑑定結果出來了——正常器官衰竭。案子結了。”
結你媽。
餘望川親眼看到那具屍體的右手在停屍間裡化成了一灘黑灰。不是腐爛,不是分解,是化成灰。灰燼落地的那一刻,他自己的右手像被烙鐵貫穿了一樣疼,疼到他跪在地上用左手死命掐住手腕,才沒讓整條手臂廢掉。
然後白蚤就帶著人來了。
不是來查案的。是來“清理現場”的。餘望川從急診室後門的垃圾通道翻出去的時候,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槍響。消音器處理過的。後來他才知道,那晚值班的保安第二天被發現“因心梗猝死”在了家中。
過濾池上方的手電光突然定住了。
“找到了。血氧訊號不是斷了,是被壓到臨界值以下了。他在閉氣。”
餘望川猛地睜開眼睛。
不可能。他身上沒有植入任何追蹤器——他檢查過。衣服換過。鞋子扔了。連手機都在逃跑途中砸碎扔進了公交站垃圾桶。
那他們在追蹤什麼?
“溫度場。”另一個聲音開口了,更冷,更平靜,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“他右手那玩意兒在散發熱量。炭化代價每擴散一釐米,核心溫度就升高零點三度。把熱成像調成手動校準,排除管道和積水。”
餘望川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小指的炭化裂縫裡,正在滲出微弱的猩紅色光。不是反射,是光。他自己的手指在發光——不,是在散發熱量。那熱感順著手腕往上爬,像有一條燒紅的鐵絲正沿著尺骨緩慢推進。
頭頂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。
他們在架設裝置。
餘望川沒有猶豫。他鬆開按住地面的左手,從水泥臺基側面滑下去,腳尖踩進過濾池邊緣的淤泥裡。水面沒過腳踝,冰冷刺骨,但右手浸入水中的瞬間,猩紅的光稍微暗下去了一點。
水溫在上升。
“他在水裡!過濾池B區!”
手電光全部轉向。
餘望川不再掩飾行蹤。他踩著淤泥和水底的碎石往過濾池深處跑,右手拖在身後,指尖劃破水面拉出一道滾燙的蒸汽尾跡。過濾池盡頭是一堵塌了一半的混凝土隔牆,牆根處有一個不到六十公分寬的破損口,鏽蝕的鋼筋從斷口探出來,像折斷的肋骨。
身後槍響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