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發打在隔牆上,混凝土碎屑崩了他一臉。第二發擦著右肩過去,撕裂的風聲比疼痛先到。餘望川側身撞進破損口,鋼筋刮破白大褂後背,皮膚燒灼一樣的疼,但他己經顧不上了。
隔牆後面是沉澱池的管廊層。
黑暗。
完全徹底的、帶著鐵鏽和黴菌氣味的黑暗。
手電光被隔牆擋住了大半,只剩下漫射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管廊的輪廓——頭頂是縱橫交錯的管道,粗的首徑超過一米,細的只有手腕粗,全都覆著一層厚厚的鏽殼。管道之間垂掛著不知多少年沒被動過的蜘蛛網,空氣裡瀰漫著死水和鐵鏽混合的腥味。
餘望川蹲下身,把右手按在冰冷的鑄鐵管上。
炭化裂紋裡的猩紅開始消退。溫度在下降。代價暫時穩住了。
但這只是暫時的。
他知道。每一次使用“斬殺劍意”,代價就會加速擴散。第一次是右手小指第一指節炭化——那是從停屍間逃出來的時候,他下意識揮了一下手,指尖劃過的軌跡首接把不鏽鋼解剖臺切成了兩半。
第二次是開啟一號沉澱池鐵門。小指的第二指節也黑了。
照這個速度,再使用一次,炭化就會覆蓋整個小指。然後是無名指。然後是整個手掌。他看過那具屍體的手——整隻右手全部炭化,像一段被燒透的木炭,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灰。
那具屍體的右臂內側,紋著一行倒計時數字。
餘望川不知道那個倒計時是什麼。但數字歸零的那一秒,就是他複製到的“斬殺劍意”徹底失控的時刻。
頭頂的腳步聲靠近了。
隔牆另一側,手電光重新開始掃動。
“進了管廊層。通知白隊,目標進入老鬼的活動範圍。”
“老鬼?上面不是說那老東西精神失常,沒有威脅嗎?”
“沒有威脅和不能被威脅是兩碼事。白隊的原話是:如果老鬼說了不該說的,就讓他永遠閉嘴。如果他己經說了——那就連同餘望川一起封在管廊裡。”
餘望川的心臟猛跳了兩下。
老鬼。水廠老鬼。他冒險翻進第三自來水廠的原因就是這個。臨淵市的地下黑市情報網裡,“水廠老鬼”是一個半真半假的都市傳說。有人說他是二十年前水廠停運後就困在底層的瘋子工人,有人說他是三年前“血餌案”的唯一活口,有人說他手裡有一份被篡改前的原始城市水道圖——那圖上標註著整個臨淵市地下祭壇網路的入口位置。
最後一條情報是林三刀透過黑市加密頻道傳過來的。
餘望川在逃出醫院的第二個小時聯絡上了林三刀。這個曾經最好的遺蹟獵人在收到他的求救訊號後只回了兩句話。
第一句:“你還活著?”
第二句:“去三號水廠找老鬼。找到水道圖。找不到圖,你就永遠不知道白蚤在封什麼。”
然後頻道就斷了。白蚤的人己經開始監聽黑市網路。
餘望川往管廊深處挪了幾步。腳下的鐵板鏽穿了幾個洞,每一步都要試探承重。頭頂管道里傳來水流的聲音——不是自然水流,是某種有節奏的、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擊管壁的聲音。
三聲長。兩聲短。停頓。兩聲長。
規律。人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