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望川循著聲音摸過去。管廊在盡頭分成了兩條岔路，左邊通向一扇完全鏽死的鐵門，右邊往下延伸，臺階沒入齊膝深的積水。聲音從積水下面傳過來。
他踩進水裡。
溫度比過濾池的水更低，冷到骨頭疼。但右手的炭化裂紋在接觸水面的瞬間再次發燙——不是冷卻，是反應。水裡有東西。某種能刺激代價擴散的物質。
餘望川硬著頭皮往前走。
臺階在第七級的位置斷了。不是塌了，是被切斷的。斷口整齊得像用巨大的刃具一刀切開，混凝土截面裡露出的鋼筋全部往同一個方向彎曲。餘望川見過類似的切口——今天早些時候，他的右手在停屍間劃出的刀痕，和這個一模一樣。
有人在這裡用過劍意。
或者說，有某種具備同樣能力的東西來過這裡。
聲音更近了。
三聲長。兩聲短。停頓。
餘望川停在臺階斷口處，對著積水深處開口：“我是來找水道圖的。”
敲擊聲停了。
安靜了大概十秒。
然後是水花翻動的聲音。一個人形從齊腰深的積水中站起來，渾身裹著爛泥和水垢，骨架大得嚇人，但瘦成了皮包骨。灰白的頭髮黏在頭皮上，臉上溝壑縱橫，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——眼白佔據了整個眼眶的三分之二，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黑點，正以不正常的頻率快速顫動。
“你手上有什麼？”老鬼開口了。聲音不像一個六旬老人，更像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。
餘望川舉起右手。
炭化裂紋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猩紅。老鬼的眼球顫動頻率瞬間加快，他往後退了一步，又猛地前傾，幾乎貼著餘望川的手指看。
“新鮮的。”老鬼說，“還不到八個小時。你碰了什麼？”
“一具渾身刺滿倒計時紋身的屍體。”餘望川說，“他臨死前擁有切割祭壇的能力。我複製了。”
“複製？”
老鬼的嘴角抽動了一下。那是肌肉痙攣，不是笑。他伸手抓住餘望川的手腕，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困在廢廠二十年的人。他的手指按在炭化裂紋上，往兩邊撐開——
裂紋深處，猩紅色的光裡，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細線。細線密集交錯，構成了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紋路。餘望川第一次看到這個紋路。之前每次看自己的手，只能看到炭化和猩紅，從沒注意到裂紋底層還有別的東西。
老鬼鬆開了手。
“這不是複製。”他說，“是代價。你在幫他完成他沒做到的事。他臨死前想切割什麼？”
“我不——”
“祭壇。”老鬼打斷他，“每一個被祭壇標記的人，死前都有一個沒完成的執念。他的執念是切割祭壇。你拿到了他的劍意，你就得替他去切。你不切，代價就會一首擴散，首到你變成第二個他，然後在倒計時歸零的時候碎成一地灰。”
老鬼說完，轉身走進積水深處。
餘望川跟上他。水沒過膝蓋，再沒過腰。右手的猩紅在水裡拉出一道扭曲的光痕。老鬼停在積水深處的一面牆壁前，伸手在牆面上摸了幾下，抓住某個看不見的凹槽，用力一推。
牆壁向內翻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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