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六號倉庫後半夜最安靜的時候。
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。
她的衣服粘在皮膚上，一層鋪一層的血，有些幹成了黑塊，有些還在往下滲。就站在那道半開的鐵皮縫裡，手扶著門框，手指一節一節地發白。
林牧的微衡場域先一步感知到她。不是人影，是源質，像盞快熄的蠟燭，忽明忽暗。
陸崢從貨架旁站起來，鎧甲覆上手背：“誰！”
女人張了張乾涸的嘴，發不出聲，原本灰暗的眼中露出些微光。
終於支撐不住，她扶著門框的手指一根一根滑開，整個人往前栽。陸崢衝過去接住，把人放平在地上。手指按在她頸側停了三秒，才抬起頭看林牧。
林牧的視線落在她肚子上。
七個月了，或者八個月，隆起的弧線把沾血的衣襬撐開。她還攥著那張紙條，手指掰都掰不開。
林牧蹲下去，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，紙條被血泡透了，字跡暈成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外面沒有動靜。風捲著灰沙打在鐵皮上，簌簌首響。
地上有拖行的血跡，從遠處一路延伸過來，到門口斷了。
林牧拉下捲簾門，從裡面撿了根鋼管卡進軌道。
蘇尋從貨架後面走出來，手裡拎著急救包。
蹲下來，把紗布和剪刀放在手邊，屈了屈手指才拿穩剪刀：“我只能包紮，看她這個情況，沒有消炎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林牧說，“至少先活下來”。
蘇尋點點頭，伸手剪開女人右臂袖子。傷口從左肘拉到手背，肉往外翻，血己經凝成黑色。
碘伏瓶子拿起來晃了晃，只剩小半瓶。
蘇尋把瓶子舉高對著應急燈看了三秒，牙根一用力，首接把碘伏倒上去。
女人的身體彈了一下。
眼睛猛地睜開。瞳孔散了又收回來，找了好一會兒才對焦。看清眼前的人臉之後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還有，還有一個人。”
聲音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，像風穿過石壁的孔洞。
“他，他推了我一把，讓我來，告訴你們……”
話音落下去。頭一歪，整個人癱在地上。
蘇尋額頭細汗冒了出來，手上沒停，繼續縫。
針穿過皮膚的聲音細密，像手指劃過繃緊的尼龍布。他縫了十七針。
每三針要停下來換個氣，像從水裡探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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