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抬頭，只是拇指反覆摩擦食指側面的老繭，動作很慢。
“我走那天，他們讓一個普通人跪在地上，說他不配合資源分配。其實他只是藏了兩塊餅乾給他女兒。然後他們讓我修一個禁閉室。五平米，沒有窗戶。”
蘇尋的聲音輕到幾乎融進風裡:“你沒修？”
“修了。修了三天。”周冶收回手，從工具箱裡拿出另一張圖紙，“第三天晚上我把禁閉室的承重牆開了個洞。那人帶著女兒跑了。”
他遞出圖紙。
“這是完整藍圖。不是我一個人的，你們有人手，我有技術。”
圖紙展開，大橋的每一層都有標註。底層標著集水槽位置、管道走向、儲水量估算。中層是居住區平面，用虛線框出了現階段能完成的房間，標註了每間的通風口和逃生通道。頂層畫了一排排水溝和種植臺的分佈圖。兩端防禦結構的剖面圖佔了圖紙右半部分，標註了哨塔視野覆蓋範圍、第一道牆需要的材料清單、橋墩地下室的挖掘深度和方位。
陸崢看著圖紙。
沒有說話。
然後他看了一眼林牧。
林牧把圖紙疊好還給周冶:“我們有個傷員，一個老人，一個嬰兒。”
周冶點頭:“橋面封起來能擋風，橋墩底下清出來能生火做飯。水源有個現成的，在南橋臺下有個檢修井，首通河床暗流。井壁裂了，我能修。”
“建據點可以。”周冶把圖紙折進工具箱，“但有三條規矩。”
“不搶。不偷。不強迫任何人做任何事。”
林牧伸出手。
“行。”
周冶和他握了一下。周冶手掌的老繭硌得林牧手心生疼。
距離被什麼壓碎的聲音。
蘇尋猛地側頭。橋下傳來碎石滾落河床的響動，然後是腳步聲，齊整的，有節奏的，二十個人同時移動的腳步聲。
林牧和陸崢同時壓低身形。周冶己經蹲在橋墩後面了。
蘇尋閉眼兩秒。
“赤火的人。在橋下發現什麼東西，往這邊來了。”
林牧拉起周冶:“能擋住橋面嗎？”
周冶沒回答，首接把手按在橋面裂縫上。源質從掌心湧出，裂縫兩側的混凝土開始蠕動合攏，水泥碎屑沿著裂縫往回滾。不只是縫，他順手把橋面邊緣的護欄立柱一併加固，源質沿著鋼筋紋路滲進去，鏽蝕的表層開始變硬。
橋下腳步聲停了。
領頭那個女人的聲音傳來:“有人修過橋。”
然後是沉默。
然後是腳步聲繼續往南，漸漸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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