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靜了。
裝卸區的晨光從車間斷牆的豁口裡打進來，照在地上躺著的三個人身上。矮個子還在喘氣，皮夾克沒動靜。感知型的右手手心還貼在剛才拍擊的那塊地面上，指甲縫裡滲出血絲。
陸崢走到裝卸區中間，用腳把矮個子的斧頭踢到一邊。“跑了一個。後面那個，剛才翻牆往西南去了。”
“應該是回來報信的。”
周冶蹲在感知型旁邊，把那人的手從地上翻過來。皮膚燒焦了一塊，燒焦的形狀是個正圓形，邊緣很整齊，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燙的。
蘇尋的食指還在敲太陽穴，敲得比剛才快了一倍。“還有人在過來。一個。走的很慢。”
“刀疤。”陸崢握緊了刀柄。
蘇尋沒回答。他靠在斷牆上，閉上了眼。
那人出現在裝卸區入口的時候，太陽剛好從車間斷牆後面露出來。背光，看不清臉，只能看見一箇中等身材的輪廓。精瘦。走路的步子不緊不慢，每一步跨的距離都差不多。
他從光裡走出來，左臉那道疤從左眼角一首拖到下巴。疤痕很老了，邊緣早就長成了死肉色。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工裝夾克，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半截脖子。雙手插在口袋裡，姿態像是散步路過這兒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人，就是剛才翻牆跑掉的第五個。那人縮著脖子，不敢正眼看陸崢。
刀疤在裝卸區中間站住了。他的視線從地上躺著的三個人身上掃過去，掃得很慢，像在數數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陸崢，落在林牧身上。
那道很平。不是兇狠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打量。是在看一件擺在哪裡的東西。看完林牧，又看了一眼陸崢身上的鎧甲。
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認出了什麼東西之後那種很淡的確認。
“就是你。”刀疤說。嗓音不大，不沙啞，甚至有點過於正常了。“能修鎧甲的那個。”
陸崢往前站了一步，鎧甲上的甲片咔嗒一聲鎖緊。刀疤沒看他。視線始終停在林牧身上。像陸崢不存在一樣。
林牧沒說話。右手垂在身側，指頭往裡蜷了一下。
“修鎧甲的天賦很難得。”刀疤說，“我那邊缺這樣的人。”他把頭偏了一下，像在等林牧回答。
“不。”
刀疤的眼睛彎了一下。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意外。是等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他笑了。那種笑容沒有嗓音，只有嘴角往上提了一絲，疤痕跟著被扯動，從嘴角拉出一條更長的弧線。站在斷牆邊的蘇尋後背繃首了。
“你會來找我的。”刀疤說。
他把這句話說得很平。不像威脅，不像預言。像在陳述一個他己經看到了的結果。說完這句話，他轉身往裝卸區外面走。步子和來時一樣，不快不慢，每個步子跨的距離都一樣。第五個人跟在後面，縮著脖子。
他們走出裝卸區，走進車間斷牆後面的暗處。腳步聲漸遠。再遠。沒了。
陸崢的鎧甲持續鎖緊了三秒，然後一片一片消下去。他鬆開刀柄，的汗留在纏刀柄的布條上，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周冶蹲在地上，把剩下的粉筆頭攥在手掌裡，攥得很緊。
蘇尋靠在牆上，左手從太陽穴上慢慢鬆開了。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又合上了。
林牧站在原地，右手的在抖。他用左手握住右手腕，把那隻手按在大腿側面。顫抖從往上一截一截蔓延，沿著手指爬過指節，爬過手背，爬到腕骨。然後是小臂。然後是肘關節。他的手臂在大腿側面抖得像一根被踩住的彈簧，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，一下接一下，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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